若木之生,昆山是滨。
朱华电照,碧叶玉津。
食之灵智,为力为仁。
—若木诗
小和尚虽然法号“慧定”,但他和“慧”这个字还真没多大关系,慧定能在般若寺中茁壮地长大成人并成功出逃,全凭着师父一直以来教给他的“生活经验小窍门”:比如慧定牢记着师父告诉他的—但凡是有偏僻小路、有阴森角落、有鬼祟之徒发出诡异声响的地方,其不远处就会有小桥流水人家,因此想要成功化到斋饭,就得专挑这种路来走!这不,当慧定沿着枯径走了大半炷香的时候,一条涓涓细流出现了!
“我自个儿再往前搭个桥,没准儿就有人家啦!”慧定暗自称赞自己的师父竟如此高明。
就如之前所说,他心里想什么这一刻就会有什么,原本他以为此处只有空空如也的枯径小路,现在枯径两旁的雾气全都散了去,密密麻麻的树木显现了出来。当慧定靠近这些树,想要掰些枝条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这些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泛着红光,似乎是有无数只兔子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这花怎会开得这般吓人!”慧定本能地直往后退,他看看自己这风尘仆仆的紫衣,又看看这怪树、怪花,他不禁自问道—这个世界怎么会是这样奇怪又巨大,反观自己竟是那么渺小而胆怯。
“阿弥陀佛。”慧定也不知为何此时会脱口而出一句经文。
突然枯径之上狂风大作,慧定再也顾不上去掰树枝了,他打算赶紧蹚水过河,到对岸再寻化斋饭的人家。正在他蹚这条小河的时候,狂风将之前的浓雾又重新刮了回来,慧定只能摸着瞎往岸上爬,刚一上岸,就有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栈横在他的眼前—余雾客栈。
“师父果真是没说错,过了那个怪地方就有小桥流水还有大户人家!”慧定想着,吃饭算是有着落了。
在这个离天亮还早的时间点,余雾客栈中竟坐满了人!人多不说,那纵横交错的木梯就让慧定呆呆地站在一角数个没完,数了一遍又一遍,每遍数的楼梯数总是对不上。正当他纳闷之际,还是迎来送往的店小二发现了这个新到的客人,招呼他入了座。
“大师,快快入座,您想吃些什么?”店小二殷勤地说道。
“店小二,我一路走来没带盘缠,是否可在此处化顿斋饭?”慧定说道。
店小二得知慧定是来吃“霸王餐”的,虽未当即甩脸子给他看,却只让他先等着,随即便没了人影。慧定还以为店小二去给他准备一顿管够管饱的斋饭去了,兴高采烈地坐着等,等了一炷香还未来人招呼他,他还能笃笃定定地观察起人满为患的食客们。
这个小和尚,“慧”的一面一点都没学到,“定”倒是在“瞎定”!为何这样说呢?那就先看看他观察到了什么人吧!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汉人?”慧定想道:“即便我已经跑出了于阗国,也只是出了绀州,不至于有这么多汉人吧?”
“那个角落全都是紫袍僧人,看着好似眼熟!”慧定定睛一看:“嗯?这怎么可能!慧剑大师兄和寺里的武僧……”
“我一定是看错了!”慧定一边摇头一边揉眼睛:“怎么有一个和慧善小师弟一模一样的僧人在朝我招手?”
“他在喊什么?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慧定开始有些惊惧了:“那些僧人怎会和于阗国的官兵坐在一处?这些官兵怎么都个个如此面熟!”
当慧定看到另一个出现的食客时,他才想到此时不拔腿就跑怕是要来不及了!这个人并非官兵,也非般若寺的僧人,他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来自于阗之外的喀拉汗王朝!正是这个男子浑身是血倒在般若寺山门前,慧善与自己才将他救进寺中好生照料,谁知三日之后这个男子不治而亡,就是慧善和自己在后山埋的他!
慧定连滚带爬地就往余雾客栈的门外冲,在他来时的路上无故多了一辆圣像车。圣像车上的佛像披挂着的丝绸帷幔还留有慧定染上的血迹!就是这辆圣像车带着藏于其中的慧定避开官兵的搜查,在无数七宝装饰和两尊金铸菩萨像的掩护下,离烧成灰烬的般若寺越来越远,离杀人不眨眼的王都越来越近!
慧定朝着相反方向一路飞奔,前方是一片树林,慧定看都不看就冲了进去!
同样的怪树、同样的“兔子眼”、同样的枯径,还有同样的“鼕!鼕!鼕!……”
“鼕鼕!鼕鼕!鼕鼕!……”
“鼕鼕鼕!鼕鼕鼕!鼕鼕鼕!……”
此刻,慧定的头都要爆炸了:“我到底是在哪里啊!鬼打墙啊!”
“那个客栈又是怎么回事!”慧定大喊道:“不要敲了!不要再敲了!……”
现在他的眼前又是风雨交集、电闪雷鸣了……那些长着“兔子眼”的怪树已经不再静止,它们像长着络腮胡子的凶恶巨人一般全都径直向自己冲了过来!它们同时挥动着枝干,将头互相碰撞,想要用倾盆而落的树叶将慧定活埋!
此时那些传说中的、师兄弟听来的、师父口中的所有关于树妖的传闻全部一股脑儿涌进了慧定的脑子里,他只能再逃回到余雾客栈的方向,只是已经来不及!当他转身之际,林子外的余雾客栈依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山川,高峰低谷连绵不绝……且这些山正在不断变大变黑,似乎也要朝自己袭来!
风越来越疾,树木在电闪雷鸣中折裂,在折裂中狂啸!此时一个雷击,在他身后倒下了一棵树,这棵树后竟是那条他刚刚蹚过来的小河。
“来呀……来呀……”那是从小河里传来的声音:“惊雷马上就要劈开你的头啦……”
慧定害怕惊雷果真会劈开他的头,他打算跳进河里再说!说时迟那时快,有个东西突然朝着慧定的前额袭来,他伸出手来挡了一下,继而失去知觉,不省人事。
慧定的这一劫总结起来就是—枯径老树昏和尚,小桥流水鬼店家,见得古道西风,惟不见一匹瘦马!—听了老人言还是吃亏在眼前!师父的“生活经验小窍门”可真不怎么靠谱!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