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应声而去,踏步进入还带有热浪的房间,找到搬尸体的一伙人,房梁被火炙烤的黑漆一片,一大段断裂掉落下来,压在尸体上。
见此,亓玉外出,接了一盆冷水,进入屋内将冷水泼在房梁上,使其快速降温,一阵热烟升腾。
待烟消散,众人抬起房梁,扔到一旁,又将那尸体重新抬起,抬出房间,摆在地上。
亓玉跟在身后,抬步离开时,脚边碰到一串铃铛,发出一声脆响,亓玉弯下腰,将那一串沾满黄灰的铃铛捡起,用手帕包起揣进怀里。
出了房间,他们正商量着让几个壮汉将尸体搬到后山掩埋。
尸体被搬走,小原也寻了过来,看见亓玉等人,走到旁边对亓玉道,“今日不是要去密集林吗,怎的在看热闹。”
亓玉解释,“方才看到一道火光,寻着来就见此处失了火,便帮忙灭了火。”
小原寻着亓玉的眼神望去,脸色很不好,“这是第三起了,虽说奇怪,但每次县衙来查,查不出什么,就定为是屠夫杀生太多,遭报应,降下天灾。”
天灾?亓玉看向烧毁的房屋,只要是不想查或是背后不可告人的秘密时,都会以天灾搪塞过去,这件事是,闻家,安家亦是。
亓玉没说话,小原收回视线,催促道,“走吧。”
亓玉点头,跟在小原身后离开。
回到小原住所前,众人已然齐全,就等着亓玉出发,温以湘看见亓玉身上都是救火时被水打湿的衣服,有些担忧,“去换一身衣物吧,这样湿着去,怕是要生病。”
亓玉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小原也道,“也是,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且去换吧。”
其他人没有说话,似是默认。
亓玉确实感觉到有些湿冷,没太过推脱,拿起包裹往房间里去。
换衣服时,亓玉发现自己的鞋袜上沾着黄色粉末,亓玉疑惑的同时立马想到自己捡的同样沾着黄色粉末的铃铛。
亓玉直觉感到不对,她迅速将衣服换好,铃铛继续揣入怀内,而鞋子亓玉则是将上面的黄色粉末刮下来包在纸袋里,揣入怀里。
快速整理好一切,亓玉出了门,在小原的带领下,去往密集林。
去密集林的路是要路过市集,市集和郾庆北的市集没什么不同,但说不上热闹。
亓玉身上的伏妖袋以及严查妖气的罗盘激动了起来,亓玉感受到它们的变化,抬眼扫过方才让它们激动的人,一个将头发盘成猫耳形状,身着黄色衣裙高傲慵懒的女子,一个露出狼耳,在肉摊前谈笑的女子和男子,穿衣打扮就看得出来妖物大概什么本体了,这放在外面,是要被捉妖师全收伏的程度。
亓玉掩下双眸,这里是郾庆南边,人与妖共处,没干什么坏事,捉妖师是没权利收伏的。
亓玉不去看,伸手安抚腰间的伏妖袋和包裹中的罗盘。
而就在快要穿过市集之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队官兵,凶神恶煞将小原带领的众人团团围住。
小原不明所以,但低眉顺眼挂着笑,“各位官爷,这是做什么啊?”
一领头的道,“今日章屠夫家被灭,县衙大人怀疑是他们之中有人放火。”
小原急忙道,“这不可能,他们昨夜才来,这案子一个月前就发生过了,县衙大人不是说是天灾嘛。”
领头不耐烦,“县衙大人神机妙算,探案如神,他说这群人不对就是不对。”向身后喊道,“来人,将他们押回县衙。”
王锤刀道,“他爷爷的,简直是欺人太甚。”说着就要拿起武器上前,被陈拙拦下。
“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那就走一趟向县衙大人证明我们的清白。”陈拙沉稳开口。
王锤刀的话被堵在嗓子里,但相处几日下来,他觉得陈拙是一个很好的首领,于是收起武器,“走嘛,走嘛,反正不可能是我们一伙人干的,我倒要看看这县衙大人怎么查的案。”
一行人在官兵的包围下,往县衙去。
县衙内,烧焦的一具尸体被摆在院子里,亓玉一行人踏入衙内,堂里就传来一声怒喝,“大胆刁民!还不跪下认错!”
众人没有理会,在院内站定,那声音的主人似不满众人的反应,急的小跑出来,“刁民!刁民!”
那是一个清瘦的男人,看官服应是县衙大人旁的参谋。
“不得无礼。”身后传来一道干净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到院内。
看清容颜,那是一个年轻的,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身着官服,眼中神采奕奕。
他靠近时,亓玉的伏妖袋动静大了起来。
他是妖。
亓玉看向县衙大人,一时表情严肃起来。
县衙大人眼神扫过众人,低眸行礼,“在下徐清澄,是郾南的县衙大人。”
陈拙见徐清澄态度温和谦虚,语气也软了下来,“陈拙。”
王锤刀道,“你把我们押到这什么意思?”
徐清澄直起身,眼神在亓玉的身上停留。
“为了案子。”
那眼神无恶意,但亓玉感觉自己要被看透不舒服的别过神,藏在祁淮晏身后。
祁淮晏一开始也感觉到了不对,那徐清澄的眼神直直落在亓玉身上,眼神清亮,但目的性极强。
王锤刀继续道,“那案子和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昨夜才来。”
徐清澄收回目光,看向王锤刀,“有关系,我们需要时间去查清,我给各位准备了住所,各位不用担心,配合我们调查,很快会送各位离开。”
小原出声,“之前不是说是天灾吗?”
徐清澄笑笑不接话,身边的府衙接道,“请。”
摆出请的手势,官兵却严严实实挡在周围,亓玉挑挑眉,这明摆着不容拒绝,是软禁啊。
众人妥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一会儿各自被安排在一个房间。
门被关上,亓玉站在房间内,表情身心严肃,太多的未知向她袭来,脑子乱作一团。
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检查完了一遍房间后转身坐在桌前,不知是敌是友,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整整一天,都没动静,也没人来问询她,但有人来送餐食、就这样一直维持到黑夜到来。
黄昏落幕,黑夜降临,亓玉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来人是徐清澄。
伏妖袋动静开始剧烈,亓玉面露惊疑,看向徐清澄眼神警惕。
徐清澄的眼神放在亓玉腰间的伏妖袋上,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不明所以,“捉妖师。”
他在陈述亓玉的身份,亓玉也不甘示弱道,“你是妖。”
徐清澄不置可否,亓玉继续道,“郾南果然不一样,没想到妖也能做官。”
徐清澄不紧不慢,坐在桌前,抿了一口清茶,“人做得,妖为何做不得,人与妖有何区别。”
亓玉道,“妖害人。”
徐清澄道,“我害你了?”
亓玉一时无法反驳,徐清澄道,“我来找你不是来辨人妖是非的。”他看向亓玉,“我们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亓玉不解。
“一个让你知道闻家死亡真相的合作。”亓玉瞬间眼神凌厉,“你都知道什么?你是谁!”
亓玉后退一步,掏出佩剑,直直向徐清澄。
徐清澄丝毫没有退后,淡定自若的继续品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事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想要的真相,我们必须合作。”
亓玉内心乱成一团,但直觉告诉她,他不简单,可能是自己查清真相的重要途径。
亓玉思索半晌,随即看向徐清澄,眼神清明,“好。”
两人相视一眼,放下捉妖师对妖的偏见,只有一个对真相的渴望,一个对马上合作之事的期待。
不一会儿,府衙就将所有人聚集在院内,徐清澄背身站在院内,等众人来起。
王锤刀不满道,“大晚上不休息,又趁什么幺蛾子。”
手下兄弟也附和,“对啊。”
徐清澄转过身,扫了一眼,府衙数了数人数,“大人,都到齐了。”
徐清澄这才悠悠开口,“今夜需要大家和我同去捉凶。”
“什么?放火杀人的凶手找到了?”
徐清澄道,“是,不过……”徐清澄刻意停顿,“什么啊!”王锤刀着急询问。
“不过那凶手是妖,各位可害怕?”
“嗨,我以为什么呢,我们这次来郾南早就做好了和妖面碰面对决的准备了。”
徐清澄笑着摇头,“这妖可不一样,它可是摄人魂魄,吃人希望的妖。”
“它会将你带入幻境,然后一点一点蚕食你的意志,吸取你的魂魄,最终你会成为无神之人,行尸走肉,随后用它的话,放火烧了自己。”
“什么!”
虞轩听出了不对,“所以那几名屠夫都是被妖蚕食了魂魄,最终自己放火烧了自己?”
徐清澄挑眉,没有反驳。
“那为什么光是屠夫?”
徐清澄道,“不知,所以这就需要捉到妖后、听它怎么说了。”
“那为什么我们要去?我们又不是县衙的人。”
徐清澄嘴唇微启,“因为,我们要去密集林。”
众人的心思被点了起来,纷纷醒了瞌睡,本来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密集林的宝物。
不知是谁道了一声好。
徐清澄眼神不在亓玉身上停留,但亓玉知道,他们的合作正式开始了。
简单收拾过后,随着徐清澄一声令下,一群官兵蜂拥而至,走在最前面开路,朝着密集林方向去。
亓玉跟在队伍最后,敛下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