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情今遇

时序步入了十一月中旬,北国深秋寒意更浓。

连日天色沉郁,一场细碎雨雪过后,校园路面微湿微凉,秋风穿林而过,整座校园浸在清冷静谧的秋末氛围里。

学院的文艺汇演刚刚落下帷幕,喧闹的礼堂褪去人声鼎沸,重归安静。叶宏与田蕊并肩返程,沿林荫步道缓步慢行,随口闲谈着方才的节目细节与舞台效果,相处氛围松弛悠然。

周英恰好从礼堂侧门走出,抬眼便望见并肩而行的二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亮惊喜。连日来她一直苦于没有合适契机主动靠近叶宏,这场偶遇,于她而言恰是难得的机缘。

她与田蕊本是亲密闺蜜,只是近期田蕊全心扑在汇演小品排演上,日日驻守排练室,二人少有碰面闲谈。此刻狭路相逢,周英断然不愿错过这次独处搭话的机会。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欣喜,收敛外露雀跃,步履轻快上前,抬手轻拍田蕊的肩膀,语气熟稔俏皮,带着闺蜜间独有的玩味:“可以啊蕊蕊,藏得够深,新认识的好朋友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田蕊闻声回头,见是许久未见的周英,眉眼舒展,笑着打趣回应:“原来是你。方才散场人挤人,一转眼就没了你的影子,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说罢,周英微微敛笑,故作生疏好奇,看向田蕊轻声询问:“这位,就是你时常挂在嘴边的文学社叶大社长吧?”

田蕊心思剔透,一眼看穿她刻意佯装陌生的小心思,顺势大方引荐,打破微妙氛围:“正好给你们正式认识。这是我们文学社社长叶宏,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社长,这是我闺蜜,高护班的周英。”

“周英?”

听见这个名字,叶宏心头微颤,连日萦绕不散的疑惑、模糊的身影瞬间落地。他抬眸细细打量眼前女孩,灵动眉眼、明媚气质,与开学车站偶遇的长辫少女缓缓重合。短暂错愕过后,他眼底漾开释然温和的笑意,带着真切的意外:“原来你就是周英啊。”

“嗯,我就是。”周英神色从容,眼底藏着一丝了然笑意,似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轻声反问,“意外不?”

“确实意外。”叶宏敛去心底波澜,语气平和松弛,全然释怀。

“意外个啥?”周英抬眸望他,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俏皮。

叶宏不再迂回试探,眼底含着浅浅玩味,温和直白地求证:“前段时间听说,高护班有个女生悄悄摸清了我的底细,一直在暗中打听我,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周英坦然颔首,无半分羞怯遮掩,落落大方应下:“是我。”

“果然是你。”叶宏了然一笑,连日猜测尽数落地,随即温和追问,“你该不会还想着那天晚上报到的不愉快?”

周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释然浅笑意,坦然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不服输的鲜活倔强:“早就没有了。那晚只是初见误会,谈不上耿耿于怀。真正让我好奇的是,你入学前声名在外、人人称道,入校后却过分低调,沉静内敛、不争不抢,半点没有传闻里的耀眼锋芒。我一时心痒,便想亲自求证一番,到底是旁人夸大其词,还是你刻意藏拙。”

叶宏随口轻松追问:“查证下来,可有结论?”

周英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地细数所知信息,末了带着一丝得逞的小得意看向他:“叶宏,男,A型血,九七检专一班,检验系学宣委员、文学社社长,兼任院记者团与书法协会理事。办活动、写宣传、长跑样样出众,履历扎实,倒是完全对上了‘全能大佬’的传闻。”

听着自己的履历被她细致盘点、一字不差,叶宏失笑摇头,语气松弛戏谑:“看来周同学为了求证我的实力,着实下了苦功。还好我平日安分守己、作风端正,没有半点黑料,不然怕是要被你扒得底朝天。”

他抬眸温和打量周英,想起二人仅有一面匆匆之缘,便顺势柔声关切:“来学院有段时间了,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这句主动的温和问候,让周英心底泛起细碎悸动。她眼神清亮望着叶宏,带着少女灵动的嗔意与小埋怨:“勉强适应。就是有点不公平,我悄悄关注、打听了你这么久,你却从来没主动留意过我。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到底和我父亲聊了什么?为何他次次提起你,都赞不绝口、格外偏爱?”

“令尊?”叶宏面露茫然,全然没有头绪,“我从未见过你的父亲,更无任何交集,你仔细说说缘由。”

周英轻声提点:“你还记得大一寒假返乡火车上,你出手帮忙的那位残疾大叔吗?那就是我父亲。”

短短一句话,瞬间唤醒叶宏尘封的冬日记忆,那场列车上的暖心插曲,清晰浮现脑海。

那年初冬傍晚,列车停靠沈市大站,不少乘客下车透气。叶宏落座空位歇息,恰逢乘警逐节检票核查。一位持残疾人半价票的拄拐大叔,当场无法出示残疾证,被乘警质疑假借身份逃票,执意要求补足票价差额。

大叔翻遍背包无果,急得额头冒汗,反复解释证件不慎遗失,却依旧僵持无果。身形不便的他窘迫难堪,再三恳请通融,场面愈发尴尬。

叶宏旁观全程,见大叔敦厚质朴,绝非投机取巧之人,便主动开口代为求情,恳请乘警体谅其归乡心切、不慎遗失证件的难处。慌乱间,大叔抬手致歉递烟,被乘警抬手挡开,身形本就不稳的他骤然一晃,险些摔倒。叶宏眼疾手快上前稳稳扶住,这才看清,大叔左腿膝盖以下已然空缺,是实打实的残疾人士。

乘警知晓误会好人,连忙致歉离去。叶宏扶稳大叔坐好,二人因这场意外插曲渐渐熟络。闲谈中得知大叔姓周,北河市本地人。老周听闻叶宏的院校与专业,格外欣赏,细细询问他的学业与校园日常,叶宏皆耐心解答。

一路相伴闲谈,二人愈发投缘,索性以兄弟相称,共饮了老周随身携带的酒水。列车抵达北河站临别时,老周热忱邀约叶宏日后登门做客,并特意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

前因后果瞬间通透,叶宏恍然大悟,眉眼舒展,笑着打趣:“原来你是老周大哥的女儿。难怪总觉你眼熟,原来缘分早已暗种,倒是巧妙。”

周英立刻俏皮挑眉反驳,鲜活灵动、带着几分执拗:“别乱攀辈分!你和我父亲是忘年交是一回事,我是我是另一回事。你只比我稍长几岁,凭什么让我喊你小叔?喊你宏哥,才是最妥当的称呼方式。”

叶宏看着她较真又鲜活的模样,低笑出声,语气松弛温润,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辈分既定,是你父亲先与我结下忘年之交,算不上我刻意占你便宜。”

“人情归人情,相处归相处。”周英抬眸坦然望向他,眼眸澄澈清亮,态度柔软却坚定,“我不想借着父辈的缘分博取特殊对待,也不愿你因此有所顾忌、刻意疏离。我倒是觉得,抛开这份长辈牵绊,我们只以同辈同学的身份相处,自在随心,反倒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