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鼓楼奇遇

第五章:鼓楼奇遇

开业当天,五件成衣全部卖完,进账三十一两银子。加上茶叶和布匹的流水,全天总共四十七两。

翠儿数钱数到手抽筋。

“少奶奶!四十七两!咱们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我把账本合上,心里算了一笔账,“去掉成本,净利润二十二两。照这个速度,一个月能赚六百六十两。一年就是八千两。”

八千两。

在这个年代,八品官的年俸才四十两。我一个寡妇,一年赚的比两百个八品官还多。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场,不在骡马市,在整个天下。

“翠儿,明天早上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鼓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把翠儿从被窝里拽出来。

“少奶奶,天还没亮呢……”翠儿揉着眼睛,一脸不情愿。

“天亮了人就多了。我要趁没人的时候去。”

“去鼓楼干什么?”

“求菩萨。”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少奶奶,您什么时候信佛了?”

“从今天开始。”

我没告诉她实话。

我要去鼓楼,不是因为信佛。是因为那块古玉。

昨晚睡觉的时候,古玉忽然发烫,烫得我从梦中惊醒。我把它握在手心,眼前又出现了那些诡异的画面——

一座古老的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铜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楼阁的最高处,面前摆着一盘棋。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来了?”

然后就醒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那个老人不是幻觉。那块玉在指引我去某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是鼓楼。

出了骡马市,沿着西大街往西走,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鼓楼。

晨光熹微,鼓楼巍峨地矗立在街心,楼高三层,重檐歇山顶,檐角挂着的铜铃在晨风里叮咚作响。楼下的门洞还没开,整座楼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薄雾中,像一幅水墨画。

“少奶奶,门还没开呢。”翠儿打了个哈欠。

“从旁边绕过去。”

鼓楼北侧有一条窄巷子,只容一人通过。我提着裙摆走进去,翠儿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少奶奶,这巷子也太窄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小木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鼓楼的内部。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香火味。一架窄窄的木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

“少奶奶,咱回去吧,这儿怪吓人的……”翠儿的声音在发抖。

“你在一楼等我。”

“不行!我不能让您一个人——”

“听话。”

翠儿咬着嘴唇,留在了楼梯口。

我独自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亮堂一些,靠墙摆着几面大鼓,鼓面上落满了灰。角落里有座神龛,供着不知哪路神仙,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透了。

没有老人。

我继续往上走。

三楼。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扑面而来。

我眯着眼睛走出去。

鼓楼的三楼是一个敞开的平台,四面有栏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座西安城。东边是钟楼,金顶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南边是大雁塔,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西边是城墙,绵延不绝。北边是喧闹的市井,炊烟袅袅升起。

而平台的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是一盘围棋。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来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您知道我要来?”

“知道。”老人落下一枚黑子,“等了你好几天了。”

“您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又落下一枚白子,“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沈知意。”

“沈知意是谁?”

我愣了一下。

“沈知意是吴家的少奶奶。”

“不对。”老人摇了摇头,“你再想想。”

“……沈知意是前世被人推下悬崖的金融总裁。”

“不对。”老人又摇了摇头,“那只是你做过的事,不是你是谁。”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前世我从来没想过。我是沈知意,是金融总裁,是顾景琛的妻子,是苏晚的闺蜜。这些身份定义了我,但这些身份都不是我。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老人笑了。

“不知道就对了。知道自己不知道,比不知道自己知道,要高明得多。”

他从石桌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

那块古玉。

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

“这块玉,和你那块是一对。”老人说,“一阴一阳,一古一今。你手里那块,能让你看到未来。我手里这块,能让人看到过去。”

“你是说……穿越时间?”

“不是穿越。是观看。”老人纠正道,“这两块玉,不会让你穿越时空。它们只是两扇窗户。一扇通往过去,一扇通往未来。”

“那我从现代来到清朝,是怎么回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是玉的力量。那是你自己的力量。”

“什么意思?”

“你前世死的时候,心中有一个强烈的执念——重新来过。这个执念,激活了这块玉。玉只是工具,真正带你过来的,是你自己。”

我愣住了。

是我自己把自己送到清朝来的?

“那苏晚呢?她怎么过来的?”

“她也有一块玉。她的执念和你一样强烈——比你强。”

“为什么?”

“因为她的执念不仅仅是‘重新来过’。她的执念是‘赢你’。”老人看着我,“沈知意,你知道你前世为什么输给她吗?”

“因为我不够狠。”

“不对。”老人摇了摇头,“因为你不够了解自己。你一直以为你是个商人,但其实你不是。你是个创造者。你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然后把它拱手让人。你以为那叫信任,其实那叫逃避。”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逃避什么?”

“逃避你自己。”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你害怕成功。你害怕站在最高处。所以你宁愿把公司交给顾景琛,自己退居二线。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一直都知道。但你装作不知道。因为这样,你就有了失败的借口——不是我无能,是他背叛。”

我的手在发抖。

“我说得对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他说得对。

前世,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顾景琛。我不是没有发现他和苏晚之间的暧昧。但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因为我害怕。

害怕如果拆穿了他们,我就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为什么我选的男人,会背叛我?

那说明我眼光不行。

那说明我识人不明。

那说明——我才是那个失败的人。

所以我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作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被推下悬崖。

“沈知意,”老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你来了这里,是老天给你第二次机会。但你要记住,机会只是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您能帮我什么?”

“我帮不了你任何事。”老人站起来,走到栏杆边,俯瞰着整座西安城,“但我可以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看。”

他指着远处的钟楼。

“你看到什么?”

“钟楼。”

“不对。你看到的是三条街的交汇点。那是全西安城人流最大的地方。如果你在那里开铺面,一天的人流顶得上骡马市一个月。”

我猛地站起来。

他说得对。

钟楼是西安城的中心,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在这里交汇。在这个没有汽车的时代,人流就是商流,商流就是钱流。

“可我买不起钟楼的铺面。”我说,“那里的租金一年至少上千两。”

“我没让你买铺面。”老人转过身看着我,“我让你看。”

“看什么?”

“看趋势。”

他走回石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幅地图。

“这是光绪皇帝,四岁登基,今年五岁。等他亲政,至少还要十五年。这十五年,是洋务运动的黄金时期。洋人进来,国货出去。谁抓住了这个风口,谁就能飞起来。”

“你怎么知道光绪皇帝五岁?”

“因为我这块玉能看到过去。”老人笑了,“我看到了未来的人写的历史书。”

“那你告诉我,甲午战争什么时候打?”

“一八九四年。”

“八国联军呢?”

“一九零零年。”

和我前世知道的历史完全吻合。

“那我应该做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事。”老人说,“做生意。但不是小生意,是大生意。大到能影响国运的大生意。”

“我一个寡妇,凭什么?”

“凭你知道未来。”老人的眼睛闪着光,“凭你知道哪些行业会兴起,哪些行业会衰落。凭你知道洋人想要什么,中国人需要什么。凭你——”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有这个。”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商道天机”。

翻开第一页,我的呼吸停滞了。

里面写的不是清朝的商道,而是——

现代企业管理学。

供应链管理。品牌营销。股权激励。资本运作。危机公关。

全是前世的专业知识。

但比我知道的更系统、更深刻,像是某个商业天才毕生的心血结晶。

“这是……”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一个人用一辈子写出来的。”老人说,“他和你一样,从未来而来。但他来的比你早。他在这里活了七十年,写了一本书,然后死了。死之前,他把书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下一个来的人。”

“那个人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世界不缺少聪明人,缺少的是用聪明做善事的人。”

我把书抱在怀里,眼眶发热。

这个不知名的前辈,用七十年的时间,把现代商业智慧写成了一本书,留给后人。

而这个人,可能就是历史上某个默默无闻的人物。

他的智慧没有被那个时代的人理解。

但他没有放弃。

他写了一本书,等了七十年,等来了我。

“前辈,”我对着空气说,“您的书,我收了。您的路,我接着走。”

晨风吹过鼓楼,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

老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淡。

“你要走了?”我站起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老人笑了,“沈知意,记住——玉在你手,路在脚下。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测。你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你到底是谁?”

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叫李伯元。一个不该活在这个时代的人。”

然后他消失了。

石桌、棋盘、茶水,全都消失了。

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和铜铃。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手里,实实在在握着一本书。

《商道天机》。

从鼓楼下来,翠儿急得直跺脚。

“少奶奶!您在上面待了快两个时辰!我还以为您出事了呢!”

“两个时辰?”我愣住了。我明明感觉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是啊!天都大亮了!”翠儿指着窗外。

果然,阳光已经照进了鼓楼,楼下传来喧闹的人声。

“走吧,请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翠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们出了鼓楼,往西走了半条街,就到了回民街。

这条街不长,但热闹得要命。两边全是食摊,热气腾腾,香味扑鼻。卖腊牛羊肉的、卖肉夹馍的、卖羊肉泡馍的、卖甑糕的、卖凉皮的、卖柿子糊塌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路。

“少奶奶,我想吃那个!”翠儿指着肉夹馍的摊子。

“买。”

“还想吃那个!”这次是指甑糕。

“买。”

“那个那个那个!”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

我笑着摇了摇头,掏出钱袋子。

肉夹馍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红光,手起刀落,把烤得酥脆的白吉馍切开,塞进剁碎的腊汁肉,再浇一勺肉汤。我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香四溢,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摊主笑呵呵地问。

“好吃!”翠儿满嘴是肉,含混不清地说。

“这肉可是老汤熬的,传了三代了。”摊主得意地说,“整个西安城,找不出第二家。”

“老板,”我放下肉夹馍,“你这手艺,如果开到北京去,能赚大钱。”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这位夫人,您说笑了。我一个卖肉夹馍的,去北京开什么铺子?”

“为什么不能?”

“北京那地方,达官贵人那么多,谁稀罕我这个?”

“正因为达官贵人多,才稀罕。”我说,“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吃点新鲜的。您这肉夹馍,在西安是寻常吃食,到了北京就是稀罕物。物以稀为贵,一个卖一两银子都有人买。”

摊主愣住了。

“一两银子?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我说,“老板,您信我一句话——这年头,最赚钱的不是卖好东西,是卖新鲜。只要别人没有,您就有定价权。”

摊主挠了挠头,若有所思。

我没再多说,拉着翠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的时候,看到一个卖柿子糊塌的老太太。

满头白发,脸上全是皱纹,佝偻着腰,守着一口油锅。锅里的柿子糊塌炸得金黄,飘着一股甜香。

“老人家,这个怎么卖?”

“两文钱一个。”

“来四个。”

老太太颤巍巍地夹了四个糊塌,用油纸包好递给我。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柿子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好吃得让人想哭。

“老人家,您这手艺真好。”

老太太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好几颗的牙。

“夫人,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吴家庄的。”

“吴家庄?”老太太的眼睛忽然亮了,“您是吴家的少奶奶?”

“您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认识您手上的古玉。”老太太指了指我袖口露出的玉佩,“那块玉,我见过。”

我的手僵住了。

“您见过?”

“见过。五十年前,一个人戴着它来过我这里。”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那个人,和您一样,也是从别处来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

“白白净净,戴着一副眼镜。他说他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在这里住很多年。”老太太回忆着,“他爱吃我的柿子糊塌,每次来都买四个。后来他老了,走不动了,我就给他送上门去。”

“他叫什么?”

“姓李。叫李什么……李伯安?不对,李伯……李伯元。对,李伯元。”

李伯元。

就是刚才在鼓楼消失的那个老人。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老太太叹了口气,“走的时候九十二了。他这一辈子,没儿没女,就一个人。临死前跟我说,以后会有一个戴古玉的女人来找我,让我把这个交给那个女人。”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包了好几层。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柿子不值钱,但柿子糊塌值钱。糖渍柿子值钱。柿子酒更值钱。沈知意,这条路,我替你蹚过了。放心走。”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个老人,用七十年的时间,把每一条路都替我蹚了一遍。

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我会需要什么。

他提前五十年,就在这里等着我。

“老人家,谢谢您。”

老太太摆了摆手。

“夫人,您是个有福气的人。李老先生等了一辈子,就是在等您。您可别让他失望。”

我把油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不会的。”

从回民街出来,已经是午时。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晕。翠儿吃得肚子溜圆,走不动路,赖在路边的石墩上不肯起来。

“少奶奶,咱歇一会儿再走吧……”

“你在这儿歇着,我去对面买点东西。”

“少奶奶别走远——”

我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一家纸墨店。

来西安之前,赵叔说过,这家店的宣纸是长安最好的。我想买一些回去,给公公写信,顺便练练毛笔字——前世的沈知意字写得不错,但我这个冒牌货还不太适应。

纸墨店的掌柜是个斯文的中年人,说话轻声细语,帮我挑了几刀宣纸,又推荐了一方端砚。我付了钱,正准备走,余光忽然瞥到店门口的街道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黑色斗篷。

帷帽。

我放下纸墨,追了出去。

街上人很多,但那个黑色的身影很显眼。她走得很快,穿过人群,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我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黑色的身影在前面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故意在等我。

“苏晚!”我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想干什么?”

她慢慢转过头。

帷帽下面的脸,不是苏晚。

是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国字脸,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黑色长衫。

“吴少奶奶,您认错人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我,“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我接过信,没有打开。

“谁让你送的?”

“一个您认识的人。”

“苏晚?”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我想追上去,但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我打开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蝇头小楷写的:

“沈知意,你以为李伯元是帮你的人?他等了你七十年没错。但他等的不是你。他等的是一个替身。他要借你的身体,回到现代。——S”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这是真的吗?

还是苏晚在挑拨离间?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个用七十年写一本书的人,那个等了我一辈子的人——他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我的身体?

我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擂鼓。

李伯元。

苏晚。

古玉。

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少奶奶!少奶奶您在哪儿?”翠儿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我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翠儿,我在这儿。”

“您吓死我了!”翠儿跑过来,拉着我的袖子,“说好不走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没事。”我笑了笑,“走吧,回铺子。”

“少奶奶,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有点。”

我挽着翠儿的手,走出巷子。

阳光刺眼。

街上的叫卖声、谈笑声、吵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但我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

李伯元不是帮我,而是要害我。

那他给我的那本书,那本《商道天机》,还能信吗?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本书的封皮。

纸质的触感很真实。

里面的内容,也确实是我前世学过的现代商业知识,甚至比我懂得更多。

但如果里面有陷阱呢?

如果他在某个关键的地方,故意写错了呢?

我不知道。

在这一刻,我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怕吴德茂,不是怕苏晚。

是怕信任。

前世我因为信任顾景琛,丢了性命。

这一世,我差点因为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再次掉进陷阱。

“翠儿。”

“嗯?”

“从今天起,你帮我记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谁对我好,都要记下来。名字,时间,原因。一条都不能漏。”

翠儿愣了一下。

“少奶奶,为什么要记这个?”

“因为——我要学会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回到铺子,我把那本《商道天机》锁进了柜子里。

没有扔掉。

但也没有翻开。

我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验证,李伯元到底是真是假。

需要时间去弄清楚,苏晚到底在搞什么鬼。

需要时间去想明白——我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做一个商人?

还是来做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骡马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李伯元是真是假,不管苏晚在搞什么鬼——

路,要自己走。

生意,要自己做。

命运,要自己掌握。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任何人。

**【第六章预告:商会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