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艰难地产下了小闺女。那个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大男人,竟第一次红着眼眶,颤抖着吻去我额角的汗水,哽咽道:“灵儿,你太棒了。”
虚弱的我仍不忘试探:“青云哥哥,你不嫌弃我生的是女儿吗?”
他毫不犹豫地将我和襁褓中的悦己一同圈进怀里:“灵儿,你能平安给我生下悦己,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死心,还想再问,他却早已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小悦己的小床是他亲手做的,衣服是他亲手洗的,而我,除了吃就是睡。
他从未将“爱”字宣之于口,却把满腔情意都揉进了烟火日常里。
忆起悦己五岁那年,正是顽劣的年纪,总爱缠着青云哥哥。她奶声奶气地喊:“爹爹,举高高!”
他便笑应:“好,我的小风筝,盼你飞得更高,不受世俗羁绊才好。”
“爹爹,您最好了!”小丫头亲了他一口,又撒娇,“爹爹,我想吃鱼鱼,好不好嘛?”
“好。”
就这样,女儿在满满的幸福里度过了童年。哪怕公文堆积如山,他也总会抽出时间陪着我和悦己。他曾说:“没有子嗣传承也没关系,我守着灵儿和小风筝一辈子便是。即便将来有一天要分开,我也绝不阻拦,尊重她的选择,做个开明的父亲。”
为何如此,青云哥哥?
他刮了刮我的鼻尖,柔声道:“小风筝有她自己的天地要去闯荡,我尊重她是独立的个体,而非我的私有物。灵儿,以前是我不懂,如今……我懂了。”
“青云哥哥,你懂什么了?”
他没明说,只是觉得想拥我入怀。看着我身上的冷白皮,他恨不得直奔浮生若梦楼,灌下一壶烈酒去骂醒外婆。可他知道悦己还小,便生生忍住了。
我总劝他:“青云哥哥,去吧,这些年你太苦了。每次看见你在暗处落泪,我便心疼。你去吧。”
他却执拗地抱紧我:“灵儿,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寒家祖训,纵有天大仇恨,也得等孩子长大后再去计较,这是寒家的担当。”
“青云哥哥,为何……”
他将我打横抱起,语气坚定:“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你和未来的小生命就都归我守护了。谁敢伤我家人分毫,我定叫他好看。”
“那是我的外婆啊!”
“外婆又怎样?若不是为了她,我的灵儿怎会受此磨难?”
“青云哥哥,我不疼了。”
“可我替你疼啊。”他眼眶泛红,“没人能伤害我的家人,即便是至亲,做错了便该挨骂。”
“为何,青云哥哥?”
“灵儿,我知道你心软,所以让我来。以一个晚辈的身份骂醒她的恋爱脑,也要教会岳母——若别人不爱你,那便自己爱自己。即便被唤作妖,也要懂得布局自保。得不到的爱,不要也罢,要活出个人样来。就算没有我……你也得好好活着。”
“青云哥哥,我不许你说这种话!”
“干嘛?”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喘息着道:“要去一起去,不然我就咬死你。”
“不敢。”
这些年,一直是青云哥哥悉心照料着我们。直到女儿长大成人,终于决定独自闯荡江湖。
这日,正是我寒悦己闯荡江湖的启程之日。
自小到大,我从没受过半分委屈。爹爹总说,我是他掌心里的小风筝,该是自在翱翔的个体,从不是谁家的附庸。旁人若敢对我恶语相向,爹爹定会寸步不让地护着我。就像有回,有个妇人当着我的面说些难听的话,爹爹当即挑眉回怼:“你有儿子是你的福气,了不起就别凑到我家小风筝跟前,成吗?”那妇人骂一句,爹爹便毫不客气地驳一句,半点情面不留。他从不盼着我将来做谁家温顺的妻,只愿我一辈子做自家无忧无虑的疯丫头。
可后来,爹爹还是失踪了。分明他早就尽到了护我长大的责任,分明他是连母亲那般清冷坚毅、素来不轻易落泪的人,都会为之红了眼眶的存在,却终究还是选择了离开。毕竟,寒家祖祖辈辈的规矩便是如此——女子生育已受尽苦楚,带娃的担子,从来都该由男子一力承担。
而另一边,寒青云抱着灵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浮生若梦楼,只为求楼主改写灵儿母亲的命运。
良久,浮生若梦楼的楼主缓步走了出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赵灵儿姑娘不能随你同去,她若踏入过去的时空,便要化为蛇身。毕竟,在你想改写的那段过往里,林青儿根本未曾生下赵灵儿。”
寒青云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艰涩:“所以……灵儿不能去,对吗,楼主?”
楼主颔首,语气淡漠依旧:“你可以去,但赵灵儿姑娘不能。你们,好生商量吧。”
他握紧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灵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带着你。我怕你伤心,更怕你不顾一切地寻我,所以,把选择权交给你,好不好?”
我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湿意。我强忍着泪意转过身,看向浮生若梦楼的楼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愿意变成一条蛇。”
“好。”楼主颔首,随即又沉声叮嘱,“不过,灵儿姑娘,你此后不得离开寒青云半步,能做到吗?”
“为何?”我心头一紧,忍不住追问。
“为了隐藏你的气息。”楼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一旦被天道察觉分毫,我们之前所有的筹谋,就都功亏一篑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寒青云身上,“还有你,寒青云,你准备好面对零下十几度的酷寒环境了吗?此行凶险,若是撑不下来,你便会葬身在那片冰原之中。”
寒青云没有半分犹豫,只掷地有声地应了一个字:“好。”
楼主抬手取出一块泛着冰寒雾气的入场券,递到他手中:“三日后,冷寒门开启之时,便是你们出发的日子。”
“好。”寒青云接过入场券,牵着我的手,转身迈步离去。
望着两人相携走远的背影,楼主忍不住低声喟叹:“痴儿,为了能了无牵挂地去找紫萱算账,竟先将襁褓中的小女儿抚养成人,唉,真是痴儿啊。”
他仰头望向苍茫的天际,又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叹服:“唉,这痴儿,为了所爱之人,竟敢去骂醒那个执迷不悟的恋爱脑,说到底,不过是心疼妻子身上那抹惹人心怜的冷白皮。”
话音落下,他又连连摇头,一声比一声重:“佩服,佩服啊。自古以来,又有几人敢这般直言不讳地斥责长辈的不是呢?”
晚上
寒青云独自跪在昏暗的祠堂中,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郑重叩首,声音低哑却坚定:“寒家列祖列宗在上,孙儿求您……保佑我的女儿悦己。此番一去,恐成永别,万望您看在她流着寒家血脉的份上,务必护她周全。”
一阵穿堂风拂过,轻轻撩动他的发丝与衣角,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落在他肩头。冥冥之中,似有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
“这个小娃娃,我护着。既然你已诚心祈求,那便放心去吧。”
那风仿佛带着怜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道:“都多大了?寒家子孙,流血不流泪。纵使前路是死局,既已择定,跪着也要走完。”
寒青云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再落泪,只是重重磕了个头:“……是,老祖宗。”
“吾之责,便是护持后辈,不必与我客套。”
那一刻,寒青云将女儿寒悦己的未来,彻底托付给了寒家的英魂。从此,谁敢动那只小小的“风筝”,便是与整个寒家为敌,便是自寻死路。这,已是身为父亲,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
数日后,我与青云哥哥再次立于“浮生若梦楼”前。唯有洗尽前尘往事,方能重回往昔。我懂他的选择——他甘愿退回过去,只为让我能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妻。他从未让我受过寒,如今,却要独自走过那条名为“遗忘”的冰冷长桥。
桥上路途凄厉,遍地尸骸。青云哥哥猛地伸手捂住我的双眼,声音紧绷:“灵儿,别看,好吗?”
“青云哥哥,怎么了?”
“路上有脏东西。”
脚下恶鬼横行,腐臭扑鼻。他毫不犹豫地将我送入温暖的天珠空间,声音隔着一层屏障传来:“灵儿,这些恶鬼带毒,具腐蚀性,我怕伤着你。”
“青云哥哥,放我出来!”
“不好。灵儿,除了这件事,其余我都依你。请原谅我这次的自私。”
话音未落,只见他外袍翻飞,以身为盾,剑光如雪,斩尽沿途恶鬼。片刻后,他周身浴血,衣衫破碎下露出斑驳血痕——那是腐蚀性毒液灼烧的痕迹,疼入骨髓。可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因心里装着挚爱,这便是不归路,也是唯一的路。
我隔着天珠泣不成声:“青云哥哥,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他喘息片刻,终究还是心软:“……好。”
他以灵力织成光网,将我温柔裹住:“灵儿,我送你回去。”
“青云哥哥,你不走吗?”
“这破天道,我非要捅破不可。”
“为何?”
一想到我要永远困在黑暗与孤寂里,他便心如刀绞,几乎落泪。“没事的,青云哥哥,”我用力摇头,“我陪你一起去,不许推开我,好吗?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
他怔了怔,眼底终于漾开一丝光亮:“好……灵儿,一起去。”
就这样,我们携手奔向旧时空,誓要改写母亲的命运。青云哥哥为我寻遍半生草药,才勉强压制住我体内的冷白皮之症,如今,这一切都要重来。
白光闪过,我们再睁眼时已置身女娲庙内。
有人厉声质问我是谁,寒青云瞬间挡在我身前,剑意凛然:“圣姑前辈,在下寒青云,是赵灵儿的夫君。内子胆子小,还请您莫要惊吓于她。”
察觉到圣姑目光落在我脸上有些异样,甚至欲上前查看,寒青云手臂一展,将我牢牢护在身后,语气冷硬:“圣姑前辈,请自重。”
“我只是觉得公子身边的姑娘有些眼熟……”圣姑蹙眉。
“她是女娲后人紫萱那一脉的因果。”寒青云淡淡打断,随即正色道,“圣姑前辈,或许您不知,我与灵儿来自后世。”
“你们如何归来?”“浮生若梦楼。”
“原来如此……那是只渡有缘人、不渡无情之处。”圣姑恍然,随即问道,“你们回来,所为何事?”
“不瞒前辈,”寒青云握紧我的手,目光坚定,“我为改写灵儿的命运而来。每每见她受冷白皮之苦,我便恨不得以身相代。”
圣姑闻言,神色复杂:“原来是后世有情人……”
“是啊,可惜灵儿自幼便是冷白皮,哪里懂得我这般心酸。”我垂下眼帘,想起那些躲在无人角落独自垂泪的时光,“不过,圣姑前辈,方才我可是安慰了青云哥哥许久呢。”
望着这对历经时空阻隔终得团聚的小两口,我忙不迭地开口:“稍等,我去寻些吃食来给你们垫垫肚子。”
“不用麻烦了,圣姑前辈,”寒青云温和地打断我,“平日里都是我给灵儿做饭吃。”
“哦?倒是没看出来。”圣姑挑眉,目光随即落在灵儿身上,打趣道,“小灵儿,这是谁养的?瞧着都圆润了一圈。”
只见灵儿俏皮地往寒青云身后一躲,理直气壮地告状:“圣姑前辈,是青云哥哥嫌弃我太瘦了!”
寒青云当即揽住她的肩,眼神坚定:“好了,圣姑前辈,您要怪便怪我,是我把她养胖的。”
“哦?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紫萱已带着林业平匆匆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女娲神像前,泣声哀求:“求圣姑救救林业平性命!”
圣姑领着两名后辈上前,见状却冷哼一声,率先发难:“你成天就知道情爱纠缠,怎知天下大义!”
“圣姑,我求您救他!”紫萱叩首不起。
“不救。”
气氛僵持之际,我上前一步:“圣姑前辈,若由我来施救,可否破例?”
圣姑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罢了,便依你。”
寒青云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林业平身侧。他指尖拈起一片绿叶为针,灵气灌注其中,精准地刺入徐长卿的穴位。
时间一点点流逝,施救过程看似顺利,我却暗自心惊——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在飞速溃散。但他咬牙撑住了。
夜深人静,待灵儿熟睡后,他独自一人踉跄至河边。他不愿让爱人看到自己灵气反噬后的憔悴模样,只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任由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躯,潜入河底默默运功疗伤。
那一夜,河水冰凉刺骨,他却早已习惯了将所有苦楚一人承担。
晨曦初透,寒青云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岸,浑身湿透却强撑着精神回到家中。灶台前,他熟练地切菜生火,仿佛昨夜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根本不是他。面对刚醒来的灵儿,他只是淡淡一笑:“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青云哥哥,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灵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事,灵儿。别瞎想。”他故作轻松,眼神却有些躲闪。
“我不信。”灵儿倔强地上前,不顾他的阻拦,强行以灵力震开他的衣襟——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她瞬间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质问:“青云哥哥,你这是什么!”
“我没事,真的。”他急忙拢好衣襟,试图掩饰。
“撒谎!你又骗我!”灵儿情急之下,猛地咬住他的嘴唇,带着泪意威胁道,“以后不许瞒着我!”
寒青云吃痛,却无奈苦笑:“灵儿,我是有错,可当初是你先扑进我怀里的……你也知道我族的风俗,一旦沾染便难回头,不是吗?”
“对,我是知道青云哥哥家风彪悍。”灵儿松开嘴,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但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你现在受了伤。”
不远处,紫萱正暗中观察,见此情景,不由得心生羡慕,对身旁的树影低语:“若是长卿能有寒青云一半这般有情有义,该多好。”
阴影中传来回应:“两世的追逐还不够吗?我看灵儿的眼光,就比你当年强得多。”
紫萱怔然,随即苦笑:“是啊……我是不是太傻了?”
寒青云安抚好灵儿,抱着她走出房门,恰好看见紫萱,便温言道:“紫萱前辈,您并不傻,只是徐长卿福薄缘浅。感情里本就不讲对错,只讲奔赴。若他真爱你,便不会介意你是妖,而是会全盘接纳。”
“是啊,外婆,”灵儿在寒青云怀里抬起头,“要是外公真的爱你,就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紫萱闻言,心中似有所悟:“原来……如此。”
寒青云将灵儿往上托了托,对紫萱道:“前辈,有时候换一种活法也未尝不可。既然他不值得,不如趁早放手。”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紫萱陷入沉思:或许这后辈说得对,我不该再纠缠徐长卿,可这心结,又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是夜,紫萱敲响了寒青云的房门。
屋内,寒青云正凝视着熟睡的灵儿,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压低声音问道:“紫萱前辈,出了何事?”
“灵儿她……身体冰凉刺骨,可是受了寒?”紫萱忧心忡忡。
“无妨,只是徐长卿的事吧。”寒青云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
“明日再说,好吗?”紫萱追问。
“为何?”
“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刚生产完不久,需要静养。”
“所以你打算只陪着她,不听我说的事了?”紫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
“并非不听,”寒青云神色认真,目光温柔地瞥向屋内,“而是此刻灵儿需要我陪着入睡,否则寒气侵体,她怕是要变成冰块了。”
见他转身欲回房,紫萱忍不住道:“前辈,我知道你想帮徐长卿,但在我心中,我的妻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紫萱愣住:“为何?”
“紫萱前辈,我并非那种能抛下一切去求仙道的人。”寒青云停下脚步,背影挺拔而坚定,“既然选择了成婚,便会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即使前方是错,我也绝不后悔。”
听着他的话,紫萱终于释然——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回到屋内,刚睡下的灵儿似乎感应到他的气息,那条不安分的蛇尾悄悄缠上了他的腰肢。她知道,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嫌弃她的异样,只会用体温温暖她的冰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紫萱站在院外,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泛酸:“灵儿真的好幸福啊……紫萱,你看看人家,这才是爱。”
屋内,灵儿从梦中悠悠转醒,侧头便见寒青云仍在酣睡。
垂眸一看,自己的蛇尾竟紧紧缠在他的腰间,仿佛生怕他跑了一样。
她心头一暖,忍不住凑上前,在他唇上偷啄一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她怀着他的孩儿,因自卑化作原形想要逃离,却是他找了整整五天五夜,才将她从深山老林里带回家。
想着想着,她眼眶微红,盯着他破烂不堪的衣衫,小声嘟囔:
“青云哥哥,你会嫌弃我吗?”
像是感应到她的思绪,寒青云倏然睁眼,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笨啊,你怀着我的孩子,想去哪儿?”
灵儿捂着额头,委屈道:
“我、我当时……”
“好了,我知道灵儿的蛇身,只是没说而已。”他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与无奈,“你倒好,自己跑了,腿都磨破了才让我找到你。”
“青云哥哥,你是真的不嫌弃我吗?”她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他又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都找了五天,饿了没?”
“饿了。”灵儿扁着嘴,“那你还乱跑。”
“我怕你和他们一样嫌弃我,倒不如我主动离开……”她声音越来越小。
寒青云叹了口气,端起碗喂她喝粥,一边渡入灵力暖着她的胃,一边沉声道:
“灵儿,你给我听好了,你敢跑第二次,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为何?”她一愣,“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总想跑路吗?”
“不是的!”灵儿急了,“青云哥哥,你做得很好!”
“那你还要跑?”寒青云挑眉,想起那几日的狼狈,“看看吧,这一路上的野兽都是我一个人解决的,累死了。”
说着,他拉过被子将她裹严实:
“等你休息够了,就带着你下山。”
想到此处,赵灵儿的脸颊愈发滚烫。恰在此时,寒青云悠悠转醒,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灵儿,你方才……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亲你一口咯。”赵灵儿自知失言,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急忙双手捂脸,“没脸见人了!”
只见寒青云低笑一声,竟一把将连人带被子裹着的赵灵儿打横抱起,沉声道:“怕什么?我是你夫君,想做什么都可以。”见她因羞赧而双颊绯红,他故意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看来是有点热了。”
其实那是羞红的霞光,毕竟做坏事被当场抓获。不过,她终究还是在寒青云那线条性感的脖颈上留下一抹嫣红的吻痕,像是盖下专属印章。直到起床穿衣时,赵灵儿还在嘟囔着要去断那所谓的“孽缘”。
寒青云不愿让心爱的小妻子受半点委屈,决意亲自前往蜀山解决麻烦。山路迢迢,赵灵儿这个粘人的小尾巴自然紧随其后。她非要寒青云背着上山,还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在狐裘里。
“青云哥哥,你走慢点,好不好?”怀里的佳人软声撒娇。
“灵儿,你别太过分了。”寒青云故意板起脸,却想起当年自己对她说过的狠话,语气不由得一软,“怎么,你当年说的话,都忘了吗?今日我不背你了。”
“我不管!”赵灵儿耍赖般收紧手臂,蛇尾也不知何时钻出裙摆,紧紧缠住他的腰身,“青云哥哥,我冷呢。”
面对这既娇气又粘人的小妖女,寒青云无奈至极。既然她喊冷要吃食,那便在此停留一日罢。
与此同时,在蜀山另一头,徐长卿寻到了能改写浩劫的少年景天,却不幸撞上了好战的重楼。两人交手数合,重楼兴致缺缺,丢下一句“你这废物,不值得我出手”,便转身离去。
而在寒青云这边,赵灵儿早已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梦中犹在呓语:“夫君,他最好了……”睡梦中的她蛇尾本能地缠紧了他的腰。
寒青云无奈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低声轻笑:“小笨蛋,当年生了悦己后,总想着逃跑躲藏,说自己不配;如今倒好,这蛇尾倒是日日缠着我不放。”
片刻后,景天背着徐长卿误打误撞来到此地。寒青云眉头微皱,随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毕竟他的小灵儿正在睡觉,谁都不许打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灵儿从他怀里悠悠转醒,揉着肚子道:“青云哥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那就吃鸭脖吧。”赵灵儿眼睛亮晶晶的。
寒青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包卤味,宠溺道:“灵儿,慢点吃,别辣着。”
待她吃饱喝足,寒青云扫了一眼旁边风尘仆仆的两个大男人,只觉碍眼。心念一动,直接将二人送出了结界范围。
望着被强行送走的二人,寒青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一看那所谓的外公就没见过世面,死了两回还没悟出道来,果然是个俗人。那群整天把道义挂在嘴边的蜀山长老,造出的怪物自己解决不了,反倒要找外人收拾烂摊子,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又低头凝视着睡梦中的赵灵儿,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无奈轻笑:“这般缠人,是怕我跑了不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怀中人睫毛微颤,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青云哥哥……过了多久了?”
此时暮色已沉,腹中饥鸣,我便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道:“都到晚膳时分了,小懒猪。”
“想吃什么?”我问。
她仰头望着我,眸中似有星河闪烁,却不说菜名,反而伸手拽住我的腰带,软声撒娇:“我想吃……这个,可否?”
我佯怒,只得又刮了下她鼻尖:“以前那个动不动就跑路的小丫头哪去了?怎的如今晚上还不放过我?可以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灵儿把脸埋在我胸口,闷声道:“青云哥哥,我以前活着太累了。不懂事的爱人,总想着成全别人……可如今有人不嫌弃我的蛇尾,我自然想要得更多了。”
心口蓦地一酸,我搂紧了她:“是啊,我的小灵儿前世是别人的妻,从未尝过被人珍视的滋味。等这场浩劫结束,我便带着你吃遍天下,可好?”
“青云哥哥,你最好了……能不能再给我暖暖?”
那一夜,她就像只无尾熊般死死挂在我身上。我知道她体寒,便由她去。梦中若有惊扰,尾巴便会不自觉露出,我也只是轻抚她的发丝安抚。
半梦半醒间,我察觉她额头滚烫,知是旧疾复发,便运起灵力为她降温,低声哄道:“灵儿,不许胡闹了,好吗?这次我要替紫萱前辈护着那两个傻蛋,放心,我做完就来陪你。”
“青云哥哥,不许你露脸,好吗?”
“好。”
待两个少年下山后,我背着灵儿上山寻道长,言明紫萱前辈日后不会再现身。
那长须道长眯眼打量:“公子颇有仙缘,何必困于凡俗婚嫁?”
目光一转,落在灵儿身上:“此乃女娲后人,对否?”
“对。”我坦然应道。
见道长刚欲抬手,清微掌门急忙拦住:“三师弟,住手!”
“为何?此子是为斩断徐长卿孽缘而来。”
“巧了,”我将灵儿护得更紧,“我也是不想让外婆紫萱受这份煎熬。外婆既有了新生活,我便助徐长卿早日成仙,了结因果。”
几位道长闻言一怔,终是与我立下契约。此后徐长卿遇险,我自当出手相救。
归途偶遇魔尊重楼。那人一身红衣,嗜战如命,见我背着灵儿,竟俯身挑衅:“与我打一场!”
“不打。”
“为何?”
“怀里有人,怕伤着她。”我淡淡道,“不过,你若敢伤她分毫,我必取你性命。”
重楼挑眉:“那你便将她放下。”
“重楼,别太过分。”我将灵儿小心放入天珠,“想打可以,但别伤及我爱人。
见他以树叶为剑,在空中与我斗得难解难分,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你叫什么名字?”
“青云。”
“罢了,青云,我认输。”重楼收势,“如今总算寻到一个能打的。”
“莽夫,这世上岂止打打杀杀?”我嗤笑。
“那青云兄以为有何事可做?”
“仗剑走天涯,不好么?”
“若玩腻了呢?”
“爱一个人,便是给她全部。”我回头看了眼天珠,“因为选择了爱情,就要担起恋人与丈夫的责任。”
重楼神色微动,竟真的跟在了我身后。
一回家,我便钻进厨房张罗饭菜。重楼亦步亦趋,满眼好奇:“青云,为何你要亲自下厨?”
“重楼,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族男儿最重护妻之道。”
“为何?”
“因我族祖训有言:若不能养,便别耽误姑娘青春。”我切着姜丝,漫不经心道,“况且,我这家族……男人带娃也是常事。”
“为何?”
“因为我们看尽了世间女子的不易。”
饭菜刚熟,我去唤灵儿,却见门外寒气弥漫,竟结了一层薄冰。
重楼本欲上前,见我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袍裹住灵儿,动作温柔至极,便驻足未语。
良久,待怀中人回暖,我才松了口气。
看着怀里贪暖的小灵儿,我心中暗叹:这楼主下手真够狠的,竟让我化作暖炉,成了灵儿的专属手捂子。唉,或许在我替灵儿逆天改命之后,便是我的死期吧。无所谓,只要灵儿能好起来,我这区区性命,舍了便舍了。
想到这里,我将怀中人儿裹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赵灵儿醒了就说:青云哥哥,我想去郊外。好,都随小灵儿做主。青云哥哥,你最好了。没走过多久,她在我身上睡去,又露出蛇尾趴在我的脚边,所以用了一招隐藏术将自己和灵儿保护起来,不想被人打扰,我望着天空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
与此同时,徐长卿与景天回到了永安当,正撞见唐家大小姐嚷着要用露水泡茶,二人便前往郊外寻找。寻了半晌无果,却见另一边徐长卿正在除妖,目光一凛,竟瞧见一条巨蛇盘踞在寒青云身上酣睡。
徐长卿刚欲拔剑喊道:“公子,那是妖物!”
却被寒青云一把挥开,语气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徐道长,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妻子。”
“可她是妖啊!”
“妖又如何?既没吃你家米粮,也没伤你分毫。莫要扰我妻子安睡,听明白了?”
说罢,寒青云抱着灵儿转身便走。徐长卿不死心欲追,却迎上一道冰冷的眼刀——寒青云侧首,眸中肃杀之气毕露:“再跟上来,便是死。”
那少年对外人狠戾如修罗,对怀中之人却温柔似水。徐长卿被那股煞气压得不敢动弹,只得作罢。
归途之中,寒青云步履稳健,护着怀里的灵儿,任她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回到屋内,他将赵灵儿轻放于床榻,指尖拂过她苍白的脸颊,低声呢喃:“身上的鬼气越来越重了……寒青云,你一定要撑住啊。”
另一边,徐长卿满腹疑云:那青衣少年明明一身煞气,实力远胜于己,为何却甘愿被妖物缠绕?想不通,他便回了永安当。谁知刚进门,便遇毒人大举来袭,景天带着一众伙计狼狈逃窜,好不混乱。
睡梦中的灵儿似乎感应到了动荡,往他怀里缩了缩,唇间溢出细碎呓语:“青云哥哥……别离开我,好吗?”
寒青云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灵儿不怕,我不会离开你,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可心里却在滴血。他知道,离别迟早将至,此刻不过是强撑残局。他不敢哭,怕自己死后无人引领灵儿,于是早已暗中联络异世的自己,盼着在他魂归冥府后,那个“他”能接替自己,继续守护这个傻姑娘。
毕竟,他注定要成为鬼冥之主,届时将被封印记忆,忘却前尘,连容貌都会化作忘川河畔的恶鬼之相。如今他只需拖住重楼与赵无延,尤其是那个长得欠揍的赵无延——想到此人,寒青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干脆提前将其打入地都城,那才是腌臜小人该待的地方。
处理完这些,他又回到了灵儿身边。余生无几,只想陪着他的小笨蛋度过最后的时光。
这时,万玉芝找到寒青云,欲救爱人。他淡然开口:“需一滴真心泪。若为假意,我便无能为力。”
万玉芝落下泪来,以此换回丈夫,皆大欢喜。寒青云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心道:真好,如此龙葵便不必暴露自己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他回到灵儿身旁沉沉睡去,连日的压制与伪装耗尽心力,看着窗外祖孙俩在树下谈笑,他终于安心阖眼。
紫萱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拉起灵儿的手问道:“灵儿,告诉外婆,你夫君待你可好?”
“外婆,他待我极好,从不嫌弃我是半人半蛇之身。”
灵儿想起紫萱与徐长卿两世因误会错过的遗憾,反握住外婆的手,认真说道:“爱情哪有什么道理?不是看你是什么,而是看他有多爱你。像那位徐道长,成天只顾着成仙,便只能果断放弃你。这世上,本就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是啊,灵儿,你不像我,”外婆叹了口气,“你有个真心疼你的人。”
“外婆,您看我都胖了一圈了,青云哥哥还总嫌我瘦。”我嗔怪地嘟囔着,带着几分娇憨。
外婆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心想寒青云果然将她的外孙女照顾得极好。她抬手轻抚我的发顶:“灵儿,往后好好与他过日子。”
“那是自然,毕竟……都是他在养着我嘛。”我蹭了蹭她的掌心。
“哦?怎么说?”
“记得刚怀悦己那年,我才二十岁。青云哥哥明知我体寒,却不嫌弃我这半人半蛇的身子,只说:‘灵儿,不管你过去怎样,我只希冀当下。不管生男生女,我只在乎你一日三餐是否吃饱,觉是否睡足。’悦己是我辛苦生下的,他却揽过所有辛劳,说以后由他来带。”
“为何他如此体贴?”
我垂眸苦笑:“外婆,您根本不知我嫁入的是怎样的家族。那个家奉行‘女生男养’的规矩,凡事都由他操持。”
“难怪你胖了。”
“可不是嘛,青云哥哥总爱亲手做饭哄我吃,我这才圆润起来的。”
“哈哈,这可是实打实的爱啊。”
“是啊,柴米油盐,皆是他的心意。”
正说着,我体内的寒气忽又翻涌而起。屋内,寒青云似有所感,急忙披衣冲出房外寻我。
“小妻子,寒气又发作了?”他急切地握住我的手。
一旁的紫萱见状,识趣地默默退去——在寒青云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灵儿一人。
“我走了,不打扰你们。”紫萱的声音渐远。
我看着寒青云匆忙间未系好的衣襟,心头一暖,纵身跳上他的腰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青云哥哥,你最好了。”
回屋的路上,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没关系的,青云哥哥,你也累坏了。”
“走吧。”
屋内,他解下外衣,迅速掀开被褥:“过来,灵儿。”
“好。”
在他怀里安顿下来,没过多久我便沉沉睡去。却不知在我熟睡后,他独自隐入黑暗中咳血,还要给自己打气说“没事”。
翌日,寒青云又要外出救人。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早点回来。每一次离别,都像是一场无声的道别。
与此同时,主角团一行人误入雷周城,惹上些许麻烦。他们试图解决上空的妖魔,本想一走了之,我却自嘲:算了吧,我不过是个俗人,既无法改写命运,便随他们去吧。
景天一心想做大侠却无真本事,龙葵因妒生事,这场闹剧与我何干?我何必插手,徒留两个草包救世的笑话。
终究是命运弄人。想罢,我转身回到灵儿身边再度睡去。
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离那鬼冥之主的位子,却越来越近了
听闻紫萱决意救人,他强撑着从床榻上坐起,怀中小灵儿尚在酣睡。他心头剧痛:不知自己还能撑几日,唯有抢先一步潜入邪剑仙腹中,方能借势成为鬼冥之主,携其共赴地域城——毕竟,另一个“他”还有三十日便会抵达此界。
他将灵儿裹得更紧,低声呢喃:“灵儿,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没法陪你去新时空了。”指尖轻抚她脸颊,“你总说想给我生个男娃,其实我哪在乎男女,只在乎你会不会疼。”
想到自己残躯将碎,泪意汹涌,可视线触及灵儿恬静睡颜,他又生生憋回——从此阴阳两隔,若灵儿日后有旁人相伴走过鬼哭河,他又该如何自处?思及此,两行血泪终是滚落。
“吱呀——”门被推开,紫萱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你疯了?逆天改命,永世不得轮回!”
“是疯了。”寒青云哑声道,“为了灵儿的幸福,我烂在泥里也无妨。”
“不行,我得告诉灵儿。”
见状,寒青云“扑通”跪地,眼底满是哀求:“求前辈……莫要告诉她。”
“为何?”
“我早已布下结界护住此处。”他惨然一笑,“紫萱前辈,我可怕吗?”
“可怕。”紫萱叹息,“你是个爱妻如命的疯子,连她眼角一滴泪都舍不得看。”
“既如此,你便将她变成无忧无虑的傻丫头?”
“前辈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只不愿她知晓真相。这丫头娇气,磕着碰着都要哭半天。”
“难怪清理了周围杂草……”紫萱目光复杂,“原来是不想让她听见风声就哭。”
寒青云眼中透出近乎哀求的厉色:“我的事……”
“放心。”紫萱终是抬手轻抚他发顶,“你有你的算计,对吗?”
“对。”
“进去吧,做最后一次告别。”
屋内,他褪去外袍躺回灵儿身边,心想:时机将至,于邪剑仙腹中逆天改命,无人会知我已身死,还要拖着外公直捣他心脏。
片刻后又悄然起身,在偏房寻到紫萱:“前辈,我走了。”
“不留了?”
“不了。”
目送他远去,紫萱低叹:“这后辈虽疯,却桩桩件件都为那屋里的小丫头。”
她步入内室,刚坐下便被一条蛇尾缠住。灵儿迷糊睁眼:“青云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灵儿,是我外婆。”
“啊!”灵儿慌忙收尾,“对不起外婆,我以为是青云哥哥……”
“灵儿,你觉得寒青云是怎样的人?”
“他不嫌弃我!”灵儿眼睛亮晶晶的,“春天陪我看迎春,夏天河里摸鱼,秋天摘果子,冬天还给我缝棉袄呢!”
“真好。”紫萱柔声道,“那他现在去哪儿了?”
“走了。”灵儿瘪嘴,“但过会儿就会回来的。”
“为何?”
“他怕我饿着,才不会抛下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寒青云化作一缕烟雾钻入邪剑仙体内,逆天而行:“以我之命,换赵灵儿命格——此身不入轮回!”
鬼体飘向远方,他回望灵儿存在过的方向,低语:“灵儿,再见,再也不见。”
自此,旧日的寒青云彻底死于命运洪流——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几日后,灵儿哭闹不止,任紫萱如何哄劝都止不住泪。她不知,体内生机正悄然流转。
当新的寒青云终于抵达时,已是深夜。哭声震天,他急落院中推门而入:“紫萱前辈,让我来哄她!”
见他归来,紫萱悄然退开。灵儿一把扑进他怀中,满脸泪痕:“青云哥哥,这里的东西……我吃不惯……”
“那你想吃什么?”
灵儿没言语,只是伸出手指,勾了勾自己腰间的系带,仰头看他,眼里水光潋滟,满是狡黠与渴求:“青云哥哥,我想吃……这个。”
寒青云眸色一深,低笑应道:“好。”
他随手解开外袍,斜倚在床铺上,朝她张开怀抱:“灵儿,过来。”
话音未落,灵儿就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小炮弹,“嗖”地一下扎进他怀里,蛇尾顺势缠上他的小腿,脸蛋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青云哥哥,你最好了!”
这一夜,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两人在床铺上相拥而眠,看似与往昔无数个夜晚并无二致。
只有窗外伫立的紫萱,透过结界感受到了那一丝不同——
这缕魂是新生的,炽热而坦荡,少了那份深入骨髓的隐忍与悲怆。他不再是那个自知命不久矣、每触碰一次都在心口滴血的寒青云了。
旧人已死,新人尚在。
或许只有紫萱知道,怀里这个温香软玉的少女,她所贪恋的这副温热皮囊,早已换了乾坤。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寒青云抱着还在酣睡的灵儿,悄然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血泪的旧宅。
既然有人肯倾尽所有来宠着她,那他便带着这只被宠坏的小妖精,去往新的时空,去过那种——
有人撑伞,有人剥糖,永远不必长大的日子。
寒青云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灵儿,指尖轻轻拂过她微湿的眼睫。
这小哭包,以后便是他一个人的了。既已应下,便绝不会负她。
视线落在她酣睡流口水的呆萌模样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曾几何时,也是这般光景,他却是在那个女人的枕边。
自饮下那杯“浮生若梦”起,过往种种便已作罢。脏了的东西,他不要了。
与此同时,浮生若梦楼前,狂风呼啸。
白小晚死死抵着门框,红着眼嘶喊:“凭什么不让我找青云!”
楼内之人冷声回应:“姑娘,莫要纠缠。害死他一次,还不够吗?”
“可我回头了!是寒小时那个父亲把他救回来的!”
“那又怎样?”一阵罡风骤然掀起,狠狠抽在她脸颊上,“错了就是错了,别逼我动手。”
“我不管!见不到青云,我死也不走!”
又一记风刃刮过,带着讥诮:“是宿主根本不愿见你。”
“不会的……他那么爱我……”她失神喃喃,唇色惨白。
这时,楼主缓步走出,目光悲悯却冰冷:“白小晚,想知道为什么吗?”
“告诉我……他在哪……”
“这里不渡无情人。从你背叛寒青云那刻起,他就不爱你了。”
“不!你在说谎!”
“那家里的结婚证呢?婚内乱搞,谈何相爱?”
“别说了……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不行。”
“为什么?!”
“他已有新生。”
“谁?”
话音未落,一道阴风卷过,地府判官现身,铁链哗啦作响:“0812号,你已触犯时间法令,随我回去受审。”
“我不走!”
判官漠然俯视:“没了靠山,白小晚,你什么都不是。”
说罢,铁链锁喉,强行将其拖拽而去。
判官转身朝楼主颔首:“管教不严,见谅。”
“无妨,处理好便是。”
望着那狼狈消失的背影,楼主只觉可悲。
明明曾有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偏要向外寻求所谓刺激,如今这般境地,皆是自作自受。
只是苦了灵儿,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视线转回屋内,水晶球中映出寒青云抱着灵儿的身影——那孩子正缠着他要吃的,天真烂漫。
幸好灵儿乖巧,给了他活下去的念想。
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子嗣……寒青云垂下眼帘,眼底翻涌着晦暗的痛楚。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早已不配再做父亲。
然而,护灵儿那颗炽热的心却从未改变。见她为了求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如此拼命,寒青云终是心软,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问道:“灵儿,可想好了?”
“青云哥哥,我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小男孩,好不好?”灵儿仰起脸,眼中满是期盼。
“好,一切都依你。”他温柔应允,随后更是将她打横抱起,目光灼灼,“灵儿,既得了我的身子,往后这小生命的孕育与照料,便都由我来负责,你可愿意?”
“为何?”灵儿不解。
只见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壮身躯,声音暗哑却深情:“灵儿,来与我一同沉沦这红尘俗世吧。”
那一夜之后,护灵儿便如偷腥的猫儿一般,尝过滋味便再也忘不掉,日日贪恋着青云哥哥的温存。
本是一次寻常的海底聚餐,却有人暗中给寒青云下了烈性春药,意图不轨。那人本是想借此玷污于他,幸而被浮生若梦楼的人及时截下——实则是寒青云察觉异样,提前传信求救。药效发作时,他虽热得五内如焚,意识却清醒无比,宁愿跳入刺骨冰湖自我折磨,也绝不乱来。
当我寻至冰湖,只见湖面雾气缭绕,景象大异。若非楼中人告知青云遭人暗算,我怕是要当场哭出来。潜入湖底,便瞧见那位俊美男子面色绯红,双目迷离,正强撑着理智。
“灵儿……对不起,”他气息不稳,“我这样子……不能回去给你做饭了。”
我心下一痛,谁让他生得这般诱人,勾得我心痒难耐。待药效终于散去,他却先一步将累瘫的我抱起送回家。瞥见身上那些因我情动而留下的吻痕,他耳根红得滴血,却只小声关切:“灵儿,你的手……还疼吗?”
那一刻,尽管我无意识地吐露了心声,但他心中明镜似的——他并非此世原主,从未想过趁人之危更进一步。只是从这一晚起,他的占有欲悄然滋长。不同于旁人的囚禁,他的爱是给予:只要灵儿肯主动靠近他一次,哪怕赔上性命他也甘之如饴。毕竟这一世,她不再是背负使命的女娲后人,生子与否全凭心意;而他定要做得比那鬼冥之主更为出色,护她一世周全。
自那以后,寒青云洗手作羹汤,开荒种菜、圈养家禽。他事事亲力亲为,只因怕灵儿吃坏了肚子——这般琐碎小事,他从不假手于人。昔日那个冷硬的男人,如今将满腔温柔都倾注给了灵儿。没过多久,灵儿便有了身孕。
与此同时,浮生若梦楼内却掀起风波。
白小晚满脸不甘:“凭什么?我不过想确认真心,有何错之有?”
楼主闻言,径直上前甩了她一记耳光,声音清脆:“你差点害死寒青云的姐姐!”
“那又怎样?”白小晚捂着脸反驳,“谁愿与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在一起?”
“你——”楼主气极,又一巴掌落下,“你可知张小娇?她恨不得剥你的皮!”
“张小娇?她怎么了?”
“她恨你害她丈夫与孩儿惨死!青云之所以魂魄残缺,一半沦为鬼冥之主,一半困守山神之位,皆是你当年种下的孽缘!”
正此时,张小娇现身楼前,泪如雨下:“白小晚,你个毒妇!还我儿性命!”
她疯了一样冲进去揪住白小晚的衣领,嘶吼道:“你害我家破人亡,有何颜面去见青云!”
“伯母……我是真爱他啊……”
“闭嘴!”张小娇怒喝,“那我女儿寒冰灵,她招惹你了?!”
白小晚脸色惨白,还想狡辩,却被楼主一把拉开。
“幽檀圣女息怒,”楼主低声劝慰,“再过片刻便是白小晚的天劫,这次无人替她挡灾。”
“什么意思?”
“圣女,她的命数自有天收,您莫要脏了手。”
张小娇恍然,反手又给了白小晚两记耳光,冷笑:“好,你的命——自有天收!”
不多时,鬼冥之地阴风怒号,浓烟滚滚。白小晚被押解至此,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寒青云的名字,盼他再来相救。可惜斯人已逝,再不会踏足此地。
一道灵力击碎她的丹田,废尽她百年修为;
又一道灵力打入心脉——这是偿还杀亲之债,让她永堕畜生道,亲尝丧亲之痛。
最终,张小娇眼睁睁看着白小晚兽性大发、记忆溃散,亲手将她抛入原始时空,碾碎残存魂魄,彻底断绝她回归之路。
这一边,寒青云终于能将过往彻底放下。那个名为“白小晚”的因果已断,从此他心无旁骛,眼里只有护灵儿一人。他怕她冷,便拼尽毕生修为为她取暖;即便被她吃尽豆腐,他也只顾着问一句:“灵儿,手疼不疼?”
然而浩劫终究降临。
鬼冥之主仰天长啸:“天道不公,那我便破了这烂天道!”奈何逆天而行终遭反噬,他永远消散在时间的尽头。只可惜,临死之际未能善后——白小晚的一缕残魂竟拼尽最后力气撕开了时空黑洞,狰狞大笑:“我要你们娘俩和那个小贱种,永世不得超生!”
千钧一发之际,寒青云死死拽住坠落的灵儿,十指鲜血淋漓也不松手:“灵儿,你去哪,我便去哪。”
他毅然随她坠入虚空。
在那片混沌之中,寒青云将昏迷的灵儿紧紧护在怀中,催动父亲传授的秘法。他双手结印,低吟咒文:“天以媒,穿梭于无形。”
光华一闪,二人消失无踪。
再睁眼时,已是另一番洞天福地。此处灵果遍地,清泉如许,食材丰饶,他再不必担忧灵儿腹中孩儿的饮食安危。在这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他们迎来了最珍贵的礼物——一对龙凤胎。
此后岁岁年年,他们便在此处隐居,远离纷争,厮守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