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哥哥你坏!”我气鼓鼓地瞪他,“别人都盼着越轻越好,偏你嫌我轻!”
说着便扬起拳头作势要捶他胸口,手腕却被他稳稳攥住。下一瞬,身体忽然腾空——他竟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胸膛震动着低笑:“我是怕你太瘦硌得慌。再说了……”他低头蹭了蹭我鼻尖,“我就喜欢胖乎乎的小妻子,抱着才踏实。”
见他终于亲口认了这份心意,我立刻趁热打铁:“那今晚你要陪着我睡!”
“好。”他倒爽快,却又补了句,“不过我打地铺。”
他总是这般细致入微,连拒绝都裹着温柔。就这么过了两年。这两年里,寒青云把我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从没说过我娇气,只在我怕黑时握紧我的手:“我陪你走,好不好?”
夜风裹着蝉鸣钻进窗棂时,他仍会习惯性牵住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掌心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地说:“别怕,我在。”
两载光阴倏忽而过。这夜半时分,他依旧习惯席地而睡,行事间总是将我的安危置于首位。两年来我的身体养得康健了些,添了几分肉,可那份贪恋温暖的心思却愈发炽烈。趁他先入眠,我蹑手蹑脚钻进他的怀中——只因心底藏着一份惶恐,我太怕,太怕他会突然离开。
寒青云未曾责备,只在睡梦中将我轻柔地抱回床上。我便故意踢开被子,佯装娇嗔:“没有抱枕,终究是睡不安稳的。”他终究无奈,只得侧身与我同塌,低吟一声:“灵儿,睡吧。”
我贪恋着他的体温,借着怕冷的由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些。能被青云哥哥这般疼爱着,总忍不住想做点小坏事。他无奈又宠溺地敲了敲我的额头,只道:“灵儿,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也罢。”
可我心里是明白的。“青云哥哥,灵儿想做你的妻子。”
他身躯一震,随即平静下来,柔声道:“好。既然你的身体已恢复如常,那便说定了——未来若是有了孩子,要吸引灵力,只能吸我的。”
“为何?”我不解地仰头。
他轻弹一下我的鼻尖,语气温却坚定:“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未来的孩子,只能吸我的灵力,懂吗?”
“可……灵儿也想为孩子,尽一份心力啊。”
“灵儿。”他敛去笑意,眼神深邃,“之前之所以不碰你,是怕……会害了你。”
“那青云哥哥,这两年里,你都在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眼底藏着深意,只轻轻吐出二字:“秘密。”
心底却想:绝不能让灵儿知道,我为了守护她,在暗处做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在之后的日子里,寒青云总有意无意地躲着她。旧伤复发,他不想让灵儿知晓,白日里强撑着佯装无事,待到夜深,确认灵儿被替身娃娃稳稳护在怀中熟睡后,才悄然退出屋子,独自去处理那些狰狞的伤痕。他甚至还要去冰冷的湖水中洗净身上的血腥气——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半分端倪。
不久之后,他们便成婚了。那是寒青云应允给她的婚礼。红烛摇曳的新婚之夜,灵儿累极,伏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沉沉睡去。翌日清晨,晨光熹微中,他便已将饭菜备好。见她醒来,他笑着走近,拿起衣物柔声道:“小妻子,这是我们家的习俗,新婚次日要去寺庙还愿,还得背着心上人上山住上一晚。”
灵儿有些心疼,仰头问他:“青云哥哥,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他却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就你这小豆丁似的身子骨,我能背两个都不在话下。”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少跟我贫嘴。”
“青云哥哥,我要梳头。”灵儿撒娇道。
“梳头也是我的活儿,”他拿起梳篦,动作轻柔,“从前没有你这个小妻子时,我便日日给小悦己梳发。如今她要去江湖闯荡,我这心里啊……实在舍不得。”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为人父的复杂,“可终究我只是她的养父,既如此,便该尊重她的选择,你说是不是?”
灵儿听着他话语里的落寞,心头一软,不忍再催促,静静地任由他为自己梳理长发。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门外,轻声许诺:“小妻子,明日我们还要爬山。这也是求子的心意……以后有了孩子,便都由我来带,好不好?”
灵儿不解:“为何?”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而笃定:“傻丫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剩下的事,自然就该是我的责任。”
灵儿眨眨眼,轻声反驳:“可在我的时空里,向来都是女子带孩子。”
寒青云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她:“灵儿,能不能不要用你那个时空的规则来束缚我?”
灵儿歪着头:“为何?”
他望着远方的山峦,缓缓说道:“因为我也曾是我父亲一手带大的,我的母亲……从未插手过半分。”
灵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而且连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寒悦澄”。
自那以后,寒青云果真兑现了当年的诺言。从得知我怀上悦澄的那一刻起,他便将全部心思放在照顾我上。那些好吃又营养的东西,他总是一一亲手种、亲自做,再端到我面前。他常说:“外面的食物不干净,只有自己养的、自己种的,才最安心。”
于是,我竟又圆润了一圈。可他只是笑意盈盈地望着我,说:“灵儿,你这样胖乎乎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顺着我爱玩的性子带我去找春天的野菜;盛夏时节,他会亲手为我摆上一桌清香的荷花宴;秋风起时,又会牵着我上山摘果子。有时果子挂得太高,我踮脚够不着,他便笑着把我抱起来,说:“灵儿,你只管摘,有我托着你,别怕。”
我从未怀疑过他的真心。毕竟,有谁能坚持每天下班后,还守在身怀六甲的妻子身边,与她、与未出世的孩子轻声说话呢?
就这样,大半年转瞬即逝。他依旧如常早出晚归,屋外虽有结界护我周全,但他总惦记着回家给我做饭。这天,他比往常更晚归来——听说这次的委托完成得好,能拿到一千块提成。可即便如此,他仍顾不得休息,先洗净满身风尘,再系上围裙钻进厨房。
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生产那天。
寒青云怕我紧张,执意要陪产。当被推进产房时,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旁,低声安慰:“小妻子,若疼得厉害,就咬我一口,好吗?”
“青云哥哥……能为你诞下悦澄,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不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空气,孩子顺利降生。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婴儿,目光温柔而坚定:“愿这孩子,能为自己而活,不必受他人冷眼相待。”
这时,一位护士走过来,笑着说:“这位妈妈真有福气。”
“嗯?怎么说?”
“现在不少人重男轻女,把女婴当‘赔钱货’,可很少有父亲会把女儿捧在手心当‘掌中宝’。”
她见寒青云正专注地抱着婴儿,又问:“看您动作,不像第一次抱新生儿吧?”
“我可以给她洗澡吗?”
“当然可以,这位爸爸。”
“好。”
就这样,他转身去给小婴儿洗澡。因为知道我的身上有安全结界守护,他并不担心我会出事。
没过多久,他便抱着小悦澄回到了我的病房门前,轻声说道:“灵儿,如果想上厕所,记得跟我说一声,毕竟你可是我的大功臣呢。”
我忍不住笑问:“哦?青云哥哥,别人都是嫌弃闺女,你倒好,反着来。”
他温柔地摇头:“灵儿,可不能这么说。在我家族里,凡是生过孩子的女人,都是最大的功臣。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男人欠她们一辈子的恩情。”
我眨了眨眼:“那青云哥哥真的不会嫌弃女婴吗?”
他认真地看着我:“怎敢嫌弃?灵儿,你拼了半条命为我生下我们的孩子,我已经心满意足。”
看他眉眼间满是喜悦,我放心地笑了:“不嫌弃就好,我也想抱抱她。”
他关切地问:“灵儿,你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只要能为青云哥哥生下我们的爱情结晶,我就很幸福。”
他轻叹一声:“等明天出院,我一定好好给你补一补,好不好?”
我靠在他怀里,柔声道:“青云哥哥,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然而,夜色深沉时,意外骤然降临——有人强行闯入病房,企图抢走悦澄。幸好寒青云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瞬间出手,冷声喝道:“是谁,竟敢动我的宝贝悦澄!”
蒙面女子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青云……甩了她,好不好?”
寒青云眸色骤冷:“你怎么来了?还敢说要杀我的女儿?”
她急切辩解:“不,青云,她不是你的女儿!”
白小晚——这个名字像利刃划破回忆。寒青云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白小晚,曾经的我或许懵懂无知,若不是父亲寒小时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我恐怕早已沦陷在你编织的幻梦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寒青云冷笑:“小晚,断了的弦,还能续上吗?”
“不能。”他的目光坚定而疏离,“现在的我,是病房里这个小婴儿的父亲,不再是只会围着你转的少年。曾经,我也幻想过与你有一段真挚的感情,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向前一步,语气冰寒:“这是第一次警告——别逼我动手杀你。”
白小晚不甘地喊:“青云,你以前那么爱我,为什么我回头了,你却视而不见?”
她刚触到他的衣角,便被他一把推开:“我不收垃圾。婚前乱来,还嫌弃你脏。”
她咬牙:“那病房里的那位呢?”
寒青云眼神更加凌厉:“别扯灵儿,我们只谈你和我之间的事。”
“青云,跟我回去,好吗?我会给她一笔钱,足够她离开你。”
他冷冷一笑,将她推得更远:“机会,我曾经给过你。可你却说我无趣。从那一刻起,我便饮下了‘浮生若梦楼’的酒,斩断过往。”
片刻后,楼里的人出现,将白小晚带走,只留下低沉的宣告:“编号0812,你已触发时间法则。”
白小晚绝望嘶吼:“为什么赵灵儿就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回应她的,只有一句冰冷至极的话——
“辜负真心者,不配再见爱人一面。”
之后,我向寒青云低声说:“对不住,让她给跑出来了。”
他神色淡然,只道:“没事,能管住她就行。若敢再有下次,我寒青云绝不会客气。”
我望着白小晚渐行渐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摇篮里安睡的悦澄,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她没受伤。否则,就算杀掉白小晚,也不为过。
几日后,我出院了。来接我的人,依旧是他。
他总笑着说:“自家养的小灵儿,当然得亲自接回家。”
回到家,他一边悉心照料我和悦澄,一边在后院种菜——怕外面的食材不够新鲜,吃坏了我的身子可不行。
十八年的光阴,就在这样的温暖中缓缓流淌。
那些年,他常带着我和悦澄去野外露营,几乎每个寒暑假,我们都会踏上旅途,去往不同的地方。
悦澄的作业,他从不让我操心,总说:“灵儿,你辛苦了,以后这些,都由我陪着小悦澄写。”
某天,我忽然对他说:“青云哥哥,我想回家了,好不好?”
他温和地答:“好,我送你回去。你等我两年,等我把悦澄带大,就去寻你,好吗?”
“好。”
他提前备好我爱吃的点心,又有些担忧地说:“怕你吃不惯那个时空的食物怎么办?还有,遇到危险,一定要跑,不要恋战,懂吗?”
我笑着点头:“青云哥哥,灵儿会一直等你回来。”
他无奈地捏了捏我的鼻尖:“你呀,就知道顽皮。”
随后,他递来一枚戒指:“这是给阿奴的,她爱吃,你拿着。若是馋了,就取出来用。”
“好啦,青云哥哥,我们出发吧。”
“等一下,我先安排好悦澄的食物。”
不一会儿,他牵起我的手,朝回家的路走去。知道我娇气,他什么也没说,只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一路上,他背着我走了整整三天。
终于,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可就在此时,一伙恶鬼突然袭来。
他立刻挡在我身前,低声急喝:“灵儿,快走!走啊!”
“不,青云哥哥,我不走。”
他不再多言,抬手结印,一道光球将我护在其中。
我看着自己缓缓升空,飘向那扇时间之门。
白光一闪,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在身边。
我早该料到的——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危险永远冲在最前面,还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这时,我看见了曾经的故人李逍遥,他和林月如并肩行走江湖,笑意洒脱。
可我的心,竟无半分波澜。
因为这一世,我已有了真正懂我、惜我之人。
无论几年,我都会等下去——
寒青云,是我的爱人,永远不变。
后来,他果然回到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一次,再不离开了,灵儿。”
番外篇二
这天,寒青云刚刚处置了几只凶残的恶兽。他双手结印,口中念道:“以叶为引,扇面压兽!”刹那间,天空浮现出一双遮天蔽日的巨掌,狠狠将那些恶兽镇压在了恶山之下。
他正欲转身离去,忽见天穹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寒青云眉头微皱,飞身而上查看,见并无异样后,便又悄然返回。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时空的浮生若梦楼内,赵灵儿轻声说道:“我想找逍遥哥哥。”
楼中侍女垂首答道:“公主殿下,您已经回不去了。”
赵灵儿苦笑:“是啊,我……确实回不去了。”
“那您不难过吗?”
“忆如这个名字,本就是用来祭奠林月如的。如今,怕是已无人再记得我了吧。”
“无妨,”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只要大家都能平安,我消失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个傻丫头。”楼主轻拍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却透着深意,“好好感受这新生吧。”
“可我已经死了,何来新生?”
楼主自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酒杯,递到她面前:“饮下这‘浮生若梦’,前尘往事,便皆与你无关了。”
“当真?”
“小丫头,我名浮生,不做赔本买卖。我只守护有缘之人,不护负心之辈。”
“我喝。”赵灵儿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前世种种如烟云般散去,她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开始。她竟穿越到了寒青云的时空,化身为一个小女孩,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他的屋中。
夜色渐深,寒青云处理完事务回到房中,惊愕地发现屋顶破开一个大洞。他举目望去,只见床榻之上竟躺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身旁还放着一封信。
他缓步上前,拾起信笺展开细读:
“请少主照顾好小灵儿。她从未体会过一日亲情与爱恋,恳请您护她一世周全。”
寒青云读完信,心中一紧,连忙取来一床锦被,轻柔地盖在小灵儿身上,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随后,他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将门合上,只留下一室静谧的月光。
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四周都是陌生的气息。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我猛地冲出了房门。
门外,寒青云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却带着警觉。潜意识驱使我朝他跑去,本能地想钻进他的怀里寻求庇护。可还没等我跑到他跟前,身后已有几道人影紧追而来。
寒青云只是淡淡朝他们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下去吧。”
“是,少主。”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我轻轻抱起,低声安抚:“别怕,小灵儿,我在。”
我抬起头望着他,怯生生地问:“哥哥,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糊涂蛋,我叫寒青云,是你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青云哥哥……”我小声唤着,又带着不安,“我怕外面的人。”
“那以后就不见,可以吗?”
“可以!”
“青云哥哥,你最好了。”
他替我把脉,眉心微微蹙起,思索片刻后道:“既然小灵儿不愿见外人,那我给你配几个女仆,好不好?”
我眨眨眼:“为何?”
“男女有别,灵儿,你懂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我懂了。”
自此,他总会抽空来陪我一会儿,不多停留便离开——因为他清楚那些女仆的心思,不得不避嫌。只是,每当他的朋友来访时,他总会淡淡解释:“家里的小妹怕生人,需要我陪着才能安心。”
有人打趣:“青云,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他抬眼:“怎么,说是表妹不行吗?”
“行啊,青云,拐的哪家小姑娘?”
寒青云眯起眼作势要揍那人:“小白脸,你皮痒了是吧?”
正闹着,属下急匆匆来报:“少主,不好了,灵儿小姐又病了!”
他脸色骤变:“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几步,边走边丢下一句:“玄鸟,这顿揍先欠着!”
很快,他推开我的房门,走到床前,灵力缓缓探入我的体内。不多时,我从梦中醒来,前世的一切依旧模糊不清——或许是浮生的力量,将那些记忆彻底封存。
醒来时,我第一反应便是往他怀里钻,因为他的气息让我无比安心。倦意很快袭来,我又沉沉睡去。
没过几日,病便痊愈了。
那天,他带我去了紫藤林,柔声问:“灵儿,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里。”
我看着漫天紫藤,开心地转了一圈:“好看!”
他笑着摇头:“你的病才好,别乱跑。”随即俯身将我抱起:“春风吹十里,取一朵迎春花,插在你发间。”
我歪着头问:“什么寓意?”
他目光温柔:“这里的迎春花,能带走所有病痛与忧伤。当它枯萎时,就代表我们告别过去,化作蒲公英,随风飘向远方。”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此后数年,我们每年都会来到这片紫藤林,看满天的蒲公英随风飞舞,飘向未知的远方。我在这里度过了无数安好的日子——寒青云从未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他总是尊重我的选择。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却满脸泪水。
我忍不住问:“怎么了,青云哥哥?”
他声音哽咽:“喜鹊死了,被她的仇家杀害……以后再也喝不到她酿的美酒了。”
我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了,青云哥哥,你还有我呀。”
他怔了怔,终于止住眼泪,低声道:“灵儿,谢谢你……我不会再哭了。”
自那日起,寒青云将雨小眠安置在后院悉心教养,铁律只有一条:“不许学你娘,动不动就恋爱脑。心软给人看,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记住了吗,小眠?”
而这一边,他还要分神照看我这个病恹恹的“麻烦精”。
某个深冬的夜晚,他安顿好小眠,独自去了河边。
我远远望见他褪去衣衫,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旧伤疤,正沉默地为自己清理伤口。水汽氤氲间,月光洒在他身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我躲在树后,没出息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白啊。”
话音未落,他竟一步步走向深水区,直到河水没过头顶。
下一瞬,整片湖面轰然封冻,厚重的冰霜迅速蔓延,寒气逼得我浑身发抖。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疯了一样冲向湖心,指甲抠在冰面上生生挖出了血,仍一遍遍重复:“出来……你给我出来……”
终于,冰层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湖底传来的声音有些闷,却依旧沉稳:“灵儿,躲开,我要上来了。”
我踉跄着后退几百米,眼睁睁看着他破冰而出,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躯体滑落,像一头从深渊归来的兽。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握住我鲜血淋漓的手,眉头紧锁:“手都挖破了。”
我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青云哥哥……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他垂眸,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处理伤口,只是不想让你和小眠看见而已。”
我知青云哥哥向来习惯独扛重担,可这一次,我是真心想与他共担风雨啊。
只见他将赵灵儿轻轻扑倒在软榻上,目光温柔似水,低声道:“小丫头,这一世我尊重你的选择。前世是我愚钝,总以为把你护在身后、替你安排好一切便是对你好。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逍遥哥哥……是你吗?”
“是我,灵儿。”
看清眼前之人,灵儿再也抑制不住,再次扑进他怀里,撒娇道:“逍遥哥哥,抱抱。”
“好,我抱着小灵儿。”
他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赵灵儿走回内室,将她放在床铺上,又急急忙忙替她脱去鞋袜,盖好锦被。见她脸颊沾着泥污,他便以树叶为瓢,出门盛来清水。不一会儿,清澈的水映在木盆中。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沾湿、拧干,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面容,口中喃喃:“灵儿,我只愿你做个快乐的小女孩,旁的事都莫要挂心。这一世,哪怕你永远长不大,我也养着你。”
说着,他唤来属下吩咐道:“去请姥姥过来陪陪灵儿。”
没过多久,姥姥站在门前。灵儿眼眶一红,哽咽唤道:“姥姥……”
姥姥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后背:“灵儿,以前是姥姥不对,没告诉你女娲后人的身世,你会怪姥姥吗?”
“不怪了,灵儿谁也不怪。”
“那就好。”
此时,一直静立门边的寒青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只是默默转身离去,重新投入公文的案牍之中。身为这一世的少主,他身不由己,能分给灵儿的时间终究有限。
是夜,屋内烛火摇曳。姥姥听着灵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寒青云是如何疼她、尊重她,说了许多体己话。而屋外,处理完公务的寒青云本想探望却又不敢打扰,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姥姥叫住:“青云,怎么不进去看看灵儿?”
“姥姥,以前是我混账,没能护好灵儿,只盼她这一世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你这样不顾惜自己,会累死的。”
“我不在乎,只要灵儿好,我做这些算得了什么。”
“若灵儿将来想嫁给别人,你待如何?”
“我会送上祝福。”
“果然是长大了……是啊,凡间走这一遭,终归是不同的。”
屋外,寒青云脸上突然滑落两行清泪,低声道:“姥姥,我不打算成婚,想去把大喜鹊姐姐的孩子小眠养大。”
“你疯了,寒青云!”
“从爱人死的那天起,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做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不好吗?”
“那你的子嗣传承怎么办?”
“父亲尚能再生,要我做什么。”
“青云,你听好——你的父亲只是你的父亲,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延续!”
“……什么意思?”
见寒青云依旧是一副懵懂未开的模样,姥姥忍不住屈指在他额上敲了一记,嗔怪道:“青云,不是我说你,如今一身通天彻地的武艺在手,行事却总这般畏首畏尾。”
“姥姥,日后这里我便不来了。”寒青云低声道。
“为何?”
“因为有您在。”寒青云答得干脆。
恰在此时,我自屋内步出,顺势趴在姥姥肩头,笑吟吟地插话:“青云哥哥,可否等我四年?”
“干嘛,灵儿?”寒青云侧目看来。
“自然是要嫁给青云哥哥啦!”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他无奈地轻敲一下我的额头,语气宠溺又无奈:“调皮鬼,上一世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不够!”我仰起脸,目光灼灼,“这一世的青云,才最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望着月光下嬉闹的二人,姥姥心领神会,默默转身退回内室,不愿打扰这对小儿女的情意。清辉洒落,我们在月下互许终身。此后数年,寒青云常带我游历四方,每逢险境,他必以身相护,甚至将我藏入天珠之内避其锋芒。他决不允许我沾染半点伤痕,连收服灵兽都要挡在最前——这份毫无理由的护短,真真是随了他父亲寒小时的性子。
那一日,诊脉的先生刚卷起帘子走出去,我便按着小腹,怔怔地落下泪来。
寒青云放下朱笔,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沉声道:“灵儿,我知道你怀了小生命。往后,我来养你们母子。”
我缩了缩手指,声音有些发颤:“青云哥哥……我的手上,好像长了像鱼鳞的东西。”
“灵儿,”他眉头微蹙,语气却不容置疑,“几日了?你才说。”
“就五日……”我小声应着。
他却不再多言,径直起身解下外袍,朝我招手:“灵儿,过来。”
待我走近,他周身温润的灵力便缓缓渡入我经脉,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他低声道:“灵儿,从前是我不懂你,往后我会努力去懂你的人和心。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模样,是蛇身也好,是妖身也罢,都不许躲,懂吗?”
我眼眶一热:“为何……青云哥哥?”
“因为你是我的妻。”他理直气壮,却又说得极缓,“我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做。所以,每日我都要为你检查身子,不许推拒。”
我摇头,有些慌乱:“不行……你每日批阅公文,已是心力交瘁,我怎敢再去打扰你?”
他却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而有力:“灵儿,我是孩儿之父,最有资格照顾你。当年我父亲照料母亲,亦是如此,从未说过半句怨言。”
“为何?”我抬眸看他。
“女子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是人间至苦。”他眼底掠过一丝痛色,像是已经预见了我的狼狈,“所以青云哥哥想照顾我们的孩子,分担你的苦,对吗?”
我喉头哽咽,只能点头:“认……认的。”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语气却愈发郑重,“你为我诞育子嗣,我便欠你一辈子。孩子不是你一人之事,我亦有责任,懂吗?”
“懂了……青云哥哥,是想参与照顾小孩的责任,对吗?”
“对。”他抚了抚我的发顶,声音低沉,“你生产之后,身子最是虚弱,不宜操劳。你想啊,届时产房里的惨叫声,无异于在我灵儿身上施以酷刑,得多疼啊……”
他顿了顿,眼神坚毅:“所以,即便再累,我也要熬住了,担起做父亲的责任。”
“青云哥哥,你如今心里只有孩儿,便不再疼我了,我可不答应。”
我嘟囔着抗议,却听见他低笑一声,将我连同肚子里的那份重量一并揽入怀中,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小妻子,在我这儿,没有‘躲起来独自哭’的道理。我只在乎你,还有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哪怕你长出尾巴,我也不许你躲。为何?因为我怕我的小灵儿,因为那份‘不一样’而掉眼泪。”
我窝在他怀里,贪恋这份温度,忍不住追问:“所以,青云哥哥是真的在乎我这个人,对吗?”
他将我抱得更紧,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我的家族里,一旦决定成婚,便永远不会嫌弃妻子是什么。我们最怕的,是妻子不要自己。所以才有了规矩——丈夫必须主动带娃。为何?因为你为我承担了生孕子嗣的痛,我便必须担起做父亲的全部责任。”
于是,从那天起,我彻底开启了“废柴”模式,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竟真的一圈圈胖了起来。
可他从不嫌弃,反而每每都将我打横抱起,放到秋千上,指着池塘问:“灵儿,看夏天的荷花,好看吗?”
我摸着日渐沉重的肚子,在花香里度过每一天。即便政务再忙,他也总会抽空陪着我和肚子里的悦己。他说,他希望未来的小女孩能像我一样,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