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封建王朝下的八朵金花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将藏身之处加厚一层,全都是为了护住小千骨的周全。也正因如此,我们不得不昼夜颠倒地生活,我始终怕那些恶人迟早会寻到这里,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根本不敢去赌人心能有多险恶,只能拼尽一切手段,带着小千骨好好活下去。

好在藏身之处外布着层层迷宫,那些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入口,可我心底的担忧从未消减过半分,总怕小千骨会出半点意外。无奈之下,我只能冒险出去捉了几只温顺的兔子回来陪着她,眼下外面诡异横行、步步惊心,我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护住心底这份挚爱。

与此同时,浮生若梦楼内,楼主依旧步步打压着白子画,语气淡漠又决绝:“长留上仙,上辈子你与花千骨的尘缘早已了断,何必再执迷纠缠?”

独坐绝情殿的白子画,满心都是冲破这既定的书中世界,再见花千骨一面。见他这般执迷不悟、冥顽不灵,楼主终究狠下心,亲手剥离了他身为“人”的自主意识。他厌烦白子画整日困于情劫、癫狂嘶吼,这也是万般无奈的抉择。

从被楼主剥离意识的那一刻起,白子画便成了任由剧情摆布的提线木偶,只剩一副空壳按部就班地走完全程;而他残存的魂魄,被楼主彻底洗去前尘记忆、废除一身仙门功法,送入凡尘轮回,从此做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开启全新的人生。往后纵是人海相逢,两人也只剩陌路不识,再无半分牵绊。

岁月悄然流转,很快便到了我临盆的日子。夏小浩实在放心不下,只能轻轻将我敲昏,让我在毫无痛楚的睡梦中,生下了两个孩子。产后我身子虚弱,一日三餐全都是在床榻上解决,夏小浩满眼心疼地抱着我,轻声说我辛苦了,往后熬夜照料的事全都交给他。

他深知我身子吃不消,又怕自己外出时无人照看我们母子三人,索性亲手打造了一台智能机器人。他本就继承了母亲机械师的天赋,不过三下五除二,便将机器人调试完毕,细致地设定好所有程序,让它全权负责我和孩子们的衣食起居、日夜照料,好让自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外出厮杀。

那段日子,我过得安稳又舒心,不用起夜操劳,不用费心琐事,所有辛苦都有机器人代劳,我只需要安心养身、吃好睡好便够了。地面之上的风暴愈发肆虐,危机四伏,可我和孩子们却被妥帖护在地下居所,分毫不受惊扰。夏小浩总能提前预判所有危险,将一切隐患隔绝在外,我就像被养在无菌温室里的小千骨,是他拼尽全力捧在掌心的珍宝。

说来,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座“囚笼”里的。他从未对我有过半分苛待,更从未动过我一根手指,满心满眼都是护着我。为了不让我被外界之人察觉、沾染半分因果劫难,他早已悄悄清理干净了我周遭所有气息,将自己置身于所有危险之前,却从不在意自身安危。

就这样安稳过了五年,他从未说过为何始终不让我踏出地下半步,可我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让我万事都要听他的话。毕竟这么多年,夏小浩哥哥,一直都在用性命护着我。

直到那天,地下入口的厚重石门轰然打开。他将所有后事交代给照料我们的机器人,只托它带一句话给浮生若梦楼的楼主:麻烦楼主,替我照看好我家这个傻姑娘。

我瞬间慌了神,死死抱着他的腰,哭着闹着不肯让他离开,拼了命也要留下来陪他。可他只是温柔地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个温暖的拥抱之后,便再次将我打昏。连同年幼的小欣、小骨,也被他一并妥善打包,送往了浮生若梦楼,托付给楼主照料。

而他自己,决然留在了这座布满危机的地下居所,亲手引爆了所有装置,要与这人间炼狱同归于尽。

我醒来后得知一切,心痛到无法呼吸,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楼主悉心照料,便义无反顾地再次踏上了寻找哥哥的路。

我绝不能让他独自死在外面,那样的结局,对我来说太过残忍。我没有办法,我真的,一刻也离不开他。此后漫漫岁月,我踏遍万里河山,寻遍天涯海角,却再也寻不到他半分踪迹。

与此同时,星际舱内,夏小浩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地醒来,最终躺倒在母亲星星的专属工作室里。清晨时分,星星推门走进工作室,一眼便瞧见儿子这副模样,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无奈失笑——这哪里是受伤,分明是实打实的狼狈战损。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浑身是伤的傻小子,轻声开口:“小浩,你怎么回来了?”

“妈,”夏小浩气息微弱,眼神却满是执拗,“我想回到小千骨身边,求您成全。”

星星垂眸扫过他周身萦绕的诡异浊气,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你这一身浊气缠身,还想去沾染旁人?”

“为何不能?”夏小浩满眼不解。

“你可知,这股邪异浊气若不彻底清除,日后定会祸及你的子嗣后代。”星星沉声解释。

夏小浩心头一慌,连忙追问:“那母亲,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祛除浊气?”

“去镜水池,浸泡二十年,方能洗尽这一身污秽。”

“要……这么久吗?”他满脸错愕,满是不舍。

“是啊,我的傻小子。”星星轻叹一声,指尖凝出淡淡的引力之力,悄无声息地带着夏小浩离开了工作室,前往隐秘的镜水池。

两人刚走没多久,夏以昼便寻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工作室,看向星星疑惑问道:“妹妹,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星星心头微慌,连忙掩饰:“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在外沾染了些许浊气罢了。对了,方才听小浩说,他如今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叫小欣,一个叫小骨。”

夏以昼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欣喜:“哦?当真?那我岂不是有两个乖孙女了?我真想立刻去看看她们!”

“傻蛋哥,你不许去!”星星当即厉声阻拦。

“为何?”夏以昼满脸委屈不解。

“总之就是不许!”星星叉腰,一脸嫌弃,“别把你那股傻劲传染给我的孙女,这就够了。毕竟,你可是出了名的傻蛋哥。”

“你、你!”夏以昼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怎么了?”星星挑眉,步步紧逼,“孩子的尿布,你洗过一天吗?半次都没有。到头来,还不是要我掏钱费心拉扯养育。”

听着室外父母拌嘴吵闹的声音,池中的夏小浩默默无言,只打心底觉得,父亲永远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自打他记事起,母亲便整日打趣父亲是傻蛋,性子执拗莽撞,遇事只会一股脑往前冲,像头不知后退的野牛,拼尽全力护着母亲,却从不懂谋划部署。也正因如此,母亲后来索性将父亲这份莽撞冲动的基因,从他的血脉里彻底剔除,只保留了自己的基因。岁月悠悠流转,我始终不知,小千骨竟苦苦寻觅了我整整二十载。

当初离去之前,我早已备好充足物资,托付给楼主代为照拂,这件事,亦是我们二人早早商议妥当的安排。

待到我再度归来,昔日懵懂稚嫩的两个女儿,早已悄然长大成人。长女小欣快步上前,满眼嗔怨,直言斥责我是抛下爱人、舍弃骨肉的负心之人。

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打趣:“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我当初留下诸多物资,难道全都白白浪费了?”

话音刚落,屋内的花千骨快步走出,不顾一切紧紧将我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万般委屈与期盼:“哥哥,这一次,你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满心柔软,轻声应允。

往后漫漫岁月,朝朝暮暮,我们相守相伴,岁岁年年,再不分离。番外二

这天,书中世界的木偶白子画竟生出了一丝意识。他以命为祭,强行将一个新时代的女生刘杏儿送去了封建王朝,让她从出生起便遭尽白眼。他还设下了一道禁令,楼主不得插手。

无奈之下,楼主只能再次出手镇压白子画的残魂,并紧急喊回了在外带着花千骨游历的夏小浩,沉声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白子画的残魂将一个新时代的女生送去封建王朝了。你,夏小浩,必须要回到那个没有记录的王朝,将她带回来。”

“喂,楼主,我刚回来没多久啊。”

“小浩,你或许不知道,如果白子画改写了那段历史,那么我们就不会出现了,以后那个小女生就可以被系统随意送去古代受苦。”

“我可以跟我家小夫人说一声吗?”

“为何?”

“我是趁着她睡去的时间出来的。”

“那件事情……放心吧,我夏小浩绝不会让我的家人消失不见。”

“那就好。”楼主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想:靠你了。

转身,楼主便去再次封印白子画的残魂。毕竟这家伙实在太能折腾,还特别聒噪,逼得楼主不得不让他重演一遍又一遍。

“白子画,你要么喝下忘尘酒,忘记前尘旧梦。”

“我不喝。”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想干嘛?”

“自然是将你变成书中人了,从此书中书外两不见。”

“我不喝,我要小骨!”

于是楼主直接掰开他的嘴,强行灌了下去。从他喝下那天起,白子画便彻底沦为书中之人,不懂书外之人的快乐,成了一个只能在书中世界发烂发臭的傀儡,最后成为别人的模样活着。

而在家里的夏小浩,细心地对她说:“小千骨,对不起。”

“哥,你是又打算抛下我,对吗?”

“是的,你呆在安全的地方,而我去未知的地方。”

“我也要去。”见她如今这般黏人,夏小浩再次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好,一起去。不过你要听话。”

“好的,哥哥,只要不把我抛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两人收拾好了东西。毕竟要在封建王朝生活下去,物资是万万不能落下的。因为在古代,穷人是没有话语权的,他们只能守规矩,那也不许做,这也不许做。总之左右都是死,不上战场就说你是不爱国。

他们来到浮生若梦楼里,喝下一杯出尘酒。毕竟这次送别不知何时归,不过这次有爱人的陪伴,就觉得前方的路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穿过黑暗的石桥,两人来到这个封建王朝。刚落地,就看到弃婴塔下的怨灵正在被道士镇压——因为封建迷信,人们认为女婴是赔钱货。晚上的风真的好冷啊。

当他们寻找到刘杏儿时,发现她被丢在路边。夏小浩快步走上前抱起她说:“别怕,我们来了,这就带着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他们发现弃婴塔里的哭泣声穿透天际,仿佛在质问为何要抛弃她们。没办法,他只能带着花千骨前去查看。好家伙,有八座弃婴塔下全是森森白骨。

看到夏小浩怀里的女婴,塔下的怨灵便说:“你能做我们的父亲吗?”

“那事先声明,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女儿。”

“真的吗?”

“是真的,我会收好自家女儿的骸骨。”

只见一个布袋收起所有骸骨,那怨灵的声音变得轻柔:“跟我走吧,好吗?”

“好的,父亲。”

于是她主动化成一个小女孩,落在夏小浩怀里说:“父亲,给我取个名字吧。”“好,不过我先去查看一下有多少骸骨。”

“好的,父亲。”

我转身前往第二座弃婴塔下,收集骸骨,依次类推。忙活了一整晚,才终于收殓好八座弃婴塔下的女婴尸骨。只觉得满心满眼都是疼惜,有些孩子还不满月就被无情丢弃,有些则是大房嫉妒小妾所生下的孽果。总之,在这吃人的后宅里,你不争宠便是死路一条。

而我夏小浩的女儿们,绝不做那任人践踏的小妾。毕竟她们是我的闺女,此后数年,我带着花千骨和九个女儿躲进了大山最深处。没办法,只能这么做。我要为她们洗去这一身的糟粕,迎来新生。我将这里设为禁地,作为埋葬所有无辜女婴的归宿,远离尘嚣与那些腐朽的旧思想。在这里,她们不再是别人口中卑微的“念弟”、“招娣”,而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闺女。

每年,我都会带着花千骨去给那些未长大的女婴烧纸,不过是担心她们在地下过得不好罢了。午夜梦回,总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婴儿惨死在弃婴塔下的画面,只觉得满目凄凉。我不敢在女儿们的面前落泪,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喝着浊酒,心想:一定要改造这样的人,就算改变不了他们骨子里的男权思想,我也要为自己的闺女们找一个绝不负心的人作为她们的爱人。

所以我入世找了很久,可惜没一个符合我的要求。于是我选择筛查,将好的基因带回来。毕竟我养的小金花们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这个王朝配不上我的小金花们。即便有人路过这里,我也会说他们是误入的野兽。为了养好下一代,让他们不长歪,不辜负他们的妻子,我必须狠心一点。

有时候女儿从外面带回一个男生,我总要试探一下他的真心,可惜总被女儿们不理解。于是我就躲回山里住,还是小千骨替我解围道:“子腾,不是你的父亲狠心拆开你和他。”

“那为什么呢?”

“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的,母亲。”

“从前有个少年划破夜空,只为带走他的小女孩,不和旧爱纠缠不清。”

“是谁呢?母亲。”

“那人就是我了。”

“那后来呢?”

“再后来,他带着我创立门派,还为了保护我,而去与邪魔做交易。”

“母亲,我想知道那个少年是谁?”

“自然是你的父亲咯。”

“为何?”

“因为一方的天道,他不得不带着一个叛离的弟子,和一个命中注定会成为妖神的人离开。”

“那后来呢?”

“他呀,就逆天改命换我活一百年咯。”

“原来是这样啊。”

“你父亲他特别傲娇,嘴上说不带我走。”

“那后来呢?”

“没办法,我只能脸皮厚点就行。”原来竟是我误会了父亲。

“子腾,你要去往何处?”

“自然是前去寻父亲。”

“那我便陪你一同前去。”

二人沿着蜿蜒的山石小路缓步前行,心知父亲定会前来祭拜遍野骸骨,可眼前一幕却始料未及。只见父亲一把将花千骨拥入怀中,轻声恳切道:“小千骨,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花千骨轻声反问:“我们要去往何处?”

“去往我父亲身边。”

“那那些孩子们该怎么办?”

父亲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耐:“任由她们便是,我再也不愿管束。”

子腾见状正要上前劝阻,却被夏小浩侧身轻巧避开。他眉眼带着疏离嫌弃,淡淡开口:“别碰我,我厌烦你们这般模样。小千骨,我们带上刘杏儿一同离开此地,可好?”

花千骨温顺点头:“好,哥哥。”

我一路相随陪着二人寻到刘杏儿,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几人悄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如今夏小浩满心厌烦家中八位女儿,半点也不愿再见到她们,索性就此远走离去

此后数年光阴流转,当年的孤女们各有归途:有人潜心学医,终成济世医仙;有人披甲执戈,化作镇世武将,各行各业,皆有她们的身影。

她们从不愿将就婚嫁,一心寻觅此生唯一、独宠一人的良人,守着不被世俗尘规沾染的纯粹情意。有人嫁了勤恳农户,有人配了山野猎户,新婚之时,便一字一句对着夫君正色道:“往后,绝不可打骂于我。”

汉子们起初不解,粗声应着:“既已嫁我,为何动不得?”

女子便眉眼清冷,回得决绝:“你若敢动手,我便敢为你下毒,往后三餐饭食,你尽可小心。”

便只这一句直白告诫,那些素来粗犷的汉子,自此再不敢有半分轻慢得罪——枕边人的心意,便是自己攥在手心的命数,谁敢轻忽。

岁月匆匆流转,当年弃婴塔下啼哭不止的孤女怨灵,终究熬成了鬓角染霜的婆婆。她们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细细讲给膝下儿孙听,把独宠一人、不离不弃的心意,刻进了骨子里。

久而久之,这片藏着她们半生悲欢的地方,有了名字,唤作云村。

在这里,男孩女孩皆被捧在掌心疼宠,从无偏私,只因这是当初那位恩人,亲手教给她们的道理。

而在云村的另一隅,夏小浩早已收拾妥当,欲携心爱之人再度闯荡江湖。过往宿命既已亲手改写,这凡尘俗世的归处,不回也罢。

他从未知晓,如今纵横世间的楼主,正是当年八朵金花的后人,论起辈分,竟要唤他一声老太爷。楼主素来爱面子,只觉一大把年纪行此晚辈大礼,实在太过难堪,传出去定会沦为笑柄,便从未与他点明这层亲缘。

夏小浩缓步走在熟悉的旧路上,偶尔还能遇见当年的旧人。忽而一道温软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跨越岁月的缱绻与敬重:“父亲,好久不见。”

他抬眸望去,神色平淡,只轻轻回了一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