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年满百岁之后,时常入梦。梦里的夏小浩,依旧是当年离去时少年模样,从未苍老。
她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他,哽咽呢喃:“哥哥,我好想你。”
“好了,不许撒娇。”
他轻轻抚过她苍白斑驳的发丝,温柔开口:“小千骨,跟我去另一个地方过日子,好不好?”
“哥哥,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当初为什么不一起带走我?”
“小千骨,对不起。唯有等你安然活过百岁,我才有资格来接你。”
“哥哥你最坏了。”
他轻轻捏了捏她枯瘦苍老的脸颊,故作冷淡:“没良心的小丫头,再这样,哥哥就不要你了。”
说着便假意掰开她紧攥的手,作势要转身离去。花千骨慌忙再次抱住他,委屈哀求:“哥,我错了。”
“你错在哪了?”他沉下脸色。
花千骨连忙乖巧认错:“爹娘走得早,若不是哥哥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我怕是早就随便找个人将就一生了。”
“不许胡说。”他柔声打断,“时辰到了,该走了。”
“哥,你要去往何方?”
“自然是带着我的小丫头,一起离开。”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傻丫头。”
他又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二人一同飘然远去。
在那个崭新的世界里,花千骨每天都能穿上哥哥亲手缝制的衣裳,安稳幸福。
而现实之中,她早已舍弃长生不老,毕生所求,不过等候哥哥如约而至,与他重逢。
熬过百岁光阴,她静静躺在曾经和夏小浩一同搭建的小屋中,安然睡去。梦里,她细细诉说这些年历经的风霜苦楚,也不住埋怨狠心抛下自己的哥哥。
梦醒一切如常,她始终谨记与哥哥的约定,绝不落泪哀恸,怕他因此不肯前来接自己。
没有哥哥陪伴嬉闹的岁月,日日皆是煎熬,漫长又孤单。
她走出小屋,望向长空轻声呼喊:“哥哥,你一定要等等我好不好。”
暗处,丁隐静静伫立。他一身本事皆是夏小浩亲传,心中万分挂念自家掌门。如今只能替掌门守护好花千骨,低声默念:“掌门放心,我定会守好蜀山,等您归来。纵使您永不回乡,我也心甘情愿。”
不久,蜀山师伯缓缓走来。
“掌门离开时不过二十五岁,便带着丁逸远赴异世闯荡。”
“师伯,您说掌门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不能这么说。”
“为何?”
“他带走了世间祸根,也护住了受尽委屈的弟子。原来他匆匆离去,是甘愿替自己的妹妹承担一切劫难。”
“难怪这些年,受尽不公、受尽责罚的弟子,全都投奔蜀山而来。”
师伯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难怪掌门特意让你担任执法长老,缘由便在于此。”
丁隐望着天边流云,暗自笃定:“承蒙掌门悉心栽培,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动您半分妹妹。”
岁月流转,又过许久。
弥留之际的花千骨躺在床上,再度入梦。
这一次,只有她独自一人坐在小屋前,静静等候哥哥。
终于熬满百年光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糖宝,带我去找哥哥,好不好?”
“好,娘亲。”
她打开夏小浩临行前留给自己的信物。数日之后,一人一灵,抵达了时间尽头。
悬崖之上,夏小浩早已等候在此,容颜依旧,一如当年。
他快步上前,温柔抱起昏睡的花千骨,轻声低语:“小千骨,哥哥来接你了。”
“哥哥,你这么多年都去了哪里?”
“不是早就告诉你,去异世开辟新蜀山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带上我?”
“小笨蛋,异世凶险万分,我怎么舍得让你涉险。”
“所以你才把我独自留在人间。”
“是啊,我的小千骨。”
“哥哥这次回来,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他故意放下怀中苍老的她,故作傲娇:“哼,这次,我偏不带你走。”
实则只是将她苍老的肉身送回尘世床榻,转身便要离去。
一双干枯苍老的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哥,我错了,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你又错在哪了?”他故作严肃,吓得知花千骨连忙不停求饶。
“哥哥,以后再也不要抛下小千骨了。”
“好吧。若是下次再跟我闹脾气、开玩笑,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我不敢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糖宝:“小家伙,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世间?”
“舅舅,我想留在这里。”
“好。”
夏小浩赠予她无数灵丹妙药,助她修行精进、稳固修为。
糖宝望着终于被舅舅接走、不再孤单受苦的娘亲,心中满心安稳,只觉得,一切都圆满了。
夏小浩小心翼翼抱着花千骨,踏入浮生若梦楼的刹那,便抬眼望向楼内端坐的人影,轻声开口:“楼主,我妹妹胆子小,也沾不得酒。”
“无妨,楼中备着清水。”楼主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他怀里孱弱的小人儿身上,语气微沉,“小浩,你可知晓?我这浮生若梦楼里,如今已收容了八百余位穿越者,皆是如她这般,连一杯浊酒都咽不下的苦命人。按你离开她的时日算,这孩子,如今该是二十岁了吧。”
怀里骨瘦如柴的花千骨,刚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小手死死攥着夏小浩的衣摆,怯生生抬眸,声音细弱又惶恐:“哥哥,这里是哪里呀?”
楼主率先起身,缓步上前,伸手便想去抱这个满眼无措的小姑娘,却被夏小浩骤然伸手拦住,力道不容置喙。
“楼主,请自重。”
楼主愣了愣,随即失笑:“倒是头一回见这般小巧可怜的孩子,没忍住想抱一抱,罢了。”
夏小浩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花千骨,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柔声问道:“小千骨,愿不愿意放下过往所有的苦痛,跟着我夏小浩过日子?”
花千骨没有丝毫犹豫,眼眶泛红却眼神坚定,用力点头:“我愿意,我是真的愿意跟着哥哥。”
“好。”夏小浩应声,随手取出一张素色纸笺,递到她面前,“签下你的名字,从此以后,书中的一切恩怨悲欢,都与你再无干系。”
花千骨懵懂地望着他,小声问:“为何要签呀?”
“签了它,往后世间所有的悲剧,再也寻不到你分毫。”夏小浩握住她冰凉瘦小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写下了“花千骨”三个字。
从落笔的这一刻起,花千骨便不再是书中受尽磨难的命定之人,而是浮生若梦楼的一员。哪怕她懵懂无知、一无所长,楼里的楼主与众人,也从无半分嫌弃,只满心怜惜这个吃尽了苦的小姑娘。
此后,夏小浩便寸步不离地带着她,走遍人间繁华市井,尝遍世间珍馐美味,玩尽所有新奇趣事。书中的一生太过凄苦,他便要倾尽所有,让她把缺失的快乐与温暖,全都补回来。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浮生若梦楼的宁静,终究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白子画怒气冲冲地闯进门,周身寒气慑人,厉声喝道:“我全都想起来了!花千骨是我长留掌门白子画的徒弟!”
楼梯之上,楼主缓缓迈步而下,语气淡漠,带着几分讥讽:“她如今是我浮生若梦楼的人,况且,是她自愿签下字据,与你再无瓜葛。”
“你们究竟用了什么邪门手段?!”白子画双目赤红,满是不甘。
楼主冷笑一声,字字诛心:“白子画,你也配谈手段?一个十四岁就被你推入深渊的小姑娘,你竟也能狠下心磋磨至此,还要脸吗?若是不服,大可一战。”
“战便战!”
“我这楼中,皆是受尽苦难的穿越者容身之所,不容厮杀,便出去一战。”
“好!”
二人转瞬掠出楼外,凌空而立,周身灵力激荡,风云变色。白子画率先出手,凌厉剑气直逼楼主,可招招致命的攻势,竟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全然伤不到分毫。
“把我徒弟还我!”白子画嘶吼着,眼底满是偏执。
楼主挑眉,语气冰冷:“哦?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当初是怎么‘照顾’你这位好徒弟的?”
白子画身形一滞,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被逼至疯魔,你依旧端着你那高高在上的长留掌门架子,半分不曾护着。”楼主步步紧逼,字字戳心,“即便如此,你也觉得自己没错?”
“那是她的命数,亦是长留规矩!”白子画还在固执辩解。
“呵。”楼主嗤笑,满眼不屑,“自己没本事护她周全,反倒来我这里抢人,真是可笑。对了,你没有酒,根本进不了我这浮生若梦楼。”
“这与你无关!”白子画恼羞成怒,“楼主,别给脸不要脸!”
“怎么,说不过便想动手打人?”
两人激战足足半个时辰,灵力碰撞之声震彻天地,最终以白子画灵力不支、颓然落败收场。他踉跄着稳住身形,依旧不死心,红着眼眶嘶吼:“把我徒弟还给我!”
楼主身形一闪,瞬间扣住他的衣襟,眼神冷冽如冰:“没本事护住她,就别来这里丢人现眼。我浮生若梦楼的酒,你这种人,不配喝。”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直接将白子画丢回了原本的书中世界,同时落下一道极强的禁制,彻底断了他再寻来的可能。此后数年,在楼主和夏小浩的陪伴下,花千骨终于逐渐走出了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这一天,她终究没忍住,踮起脚尖在夏小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抬眸望着他说道:“哥,我想嫁给你,可否?”
夏小浩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看着她:“小千骨,你要想清楚了。”
“什么意思?”
“就是嫁给我这件事,你要想清楚。毕竟以后可没有后悔药吃。”
“那……我还是想想吧。”
“好,”他温柔地应道,“无论你选择戳破这层窗户纸也好,还是选择继续做兄妹也罢,都由你决定,好不好?”
话音刚落,只见她轻盈地跳起来,顺势搂住了他的腰,仰头道:“我想好了。”
“那就好。”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做你的新娘呢?”
夏小浩失笑:“怎么,这就等不及了吗?”
“是啊,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你让我在书中世界呆了八十年啊,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轻叹一声:“没让你献祭就算不错了。”
“为何?”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给她:“这就是你原本的一生。”
她接过来翻看,没过多久,眼泪便夺眶而出。夏小浩见状急忙上前替她擦去泪水,故作严厉道:“不许哭,敢哭一次,我就……”
还没等他说出那句“不要你”的狠话,就见花千骨死死地抱住了他,声音带着颤抖:“哥,以后不许再抛下我了,好吗?”
“那要看你听话不听话,要是不听话,我就抛下你。”
“别抛下你的小千骨,好吗?”
“不许哭。”
“好了,我不哭了,只要哥哥不离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他拉起她的手,眉眼间尽是宠溺:“既然小千骨这么乖,那就陪着我去看一场花海吧,好不好?”
“好的,哥。”
就这样,漫天星河铺洒在天地间,二人并肩而立,在璀璨星光下许下此生不离、生死相依的心愿。没过多久,在楼主与满堂宾客的齐声欢呼中,他们顺利完婚。
那一晚,喜房内的红烛燃得炽烈,烛火跃动,映得满室暖意融融,耀眼得晃人眼眸。夏小浩缓步走到榻前,轻轻挑开花千骨的红盖头,望着她泛红的眉眼,柔声又带着几分笃定地开口:“小夫人,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哥。”花千骨垂着眼,声音软糯又坚定。
“那以后,不许再哭了,好不好?”夏小浩抬手,轻轻掐了掐她柔嫩的脸颊。
“为何呀?”她抬眸,满眼疑惑。
“没有为何,”他眼底满是不容错辨的宠溺与护短,“总之你嫁给了我,往后事事都听我的。”
“好,都听哥哥的。”
红烛摇曳,良宵缱绻,这一晚,藏着二人彼此托付、终生守护的赤诚心意——你不必为我忧心拖累,我亦不会做你的负累,往后余生,相守相依,不离不弃。
婚后的日子安稳又甜蜜,可没过多久,花千骨便发觉身体异样:往日准时的月事迟迟未至,还时常莫名反胃作呕,晨起时更是晕沉欲吐。她在书中世界孤身熬过八十年,从未有过这般不适,只当自己是染了重病,心底又慌又怕,连忙跌跌撞撞地去找夏小浩,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夏小浩立刻扶她坐下,指尖轻搭她的腕脉,凝神诊视。片刻后,他眼底漾开极致的温柔与欣喜,抬眸望着她,轻声道:“妹妹,你有子嗣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是、是有小孩了吗?”花千骨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茫然无措,“那、那我该怎么办呀……”
夏小浩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低声安抚:“别怕,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凶险,你安心歇着,万事有我。”
“那哥哥,我是不是都不能乱动了?”
“适度静养便好,”他收紧怀抱,语气笃定又宠溺,“往后,我养着你和孩子,寸步不离守着你们。”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五个月。花千骨挺着微隆的小腹,整日卧在屋内休养,可睡眠却极不安稳。这一夜,她又深陷梦魇,梦里全是前世惨死的画面——满身鲜血,满心绝望,被宿命与伤痛裹挟,拼尽全力也醒不过来,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悲凉。
正午时分,夏小浩推门进屋,刚走到床边,便察觉到一股阴鸷又熟悉的气息,缠在花千骨周身,甚至侵入了她的识海,搅得她梦魇深重。他瞬间脸色沉冷,第一时间侧身护住花千骨与她腹中的小生命,灵力催动,强行将那缕残魂从她的识海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看清那魂体的模样,夏小浩眼底杀意顿起,厉声怒斥:“混蛋,你居然还敢来!”
那缕残破不堪的魂灵,正是白子画。他目光癫狂,死死盯着榻上昏睡的花千骨,嘶吼着:“还我徒弟!”
“白子画,你早已疯魔,这里从来都没有你的徒弟!”夏小浩将花千骨护得更紧,周身戾气翻涌。
“这是她的宿命,你不该插手,不该篡改她的命数!”白子画状若疯癫,依旧执迷不悟。
“宿命?”夏小浩怒极反笑,字字诛心,“你所谓的宿命,就是让二十多岁的她,重蹈前世的覆辙?白子画,你自己护不住她,守不住她,如今反倒来阻止我替她扛下一切,你配吗?”
“胡闹!天命难违,这是她的劫,她的命!”
“呵,”夏小浩眉眼冷冽,字字戳破他的虚伪,“你的天命大义,就是让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献祭自身、背负所有罪孽,来成全你的清名,成全你的长留大义?”
白子画身形一震,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我、我……”
“我告诉你,”夏小浩步步紧逼,语气狠绝,“你若再敢出现在我家小夫人面前,敢再惊扰她分毫,我不介意将你炼作傀儡,让你生生世世困在你所谓的剧情里,永无解脱!”
白子画又气又怒,却被他的气势震慑,只剩颤抖的一句:“你、你……”
“滚!”
夏小浩袖袍一挥,直接将白子画的残魂送往楼主处,顺带传去一句话:这疯子惊扰了我家小千骨,还望楼主做主,彻底了断。
楼主见到那缕疯癫的残魂,眼底满是鄙夷与冷然。白子画还在嘶吼:“还我小骨!我要带她回书中世界!”
楼主嗤笑一声,语气淡漠:“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个要求?她如今挣脱宿命,得此新生,半分与你无关。”
“我不管!我只要小骨回到我身边!”
“冥顽不灵。”楼主不再多言,直接催动灵力,将白子画的残魂彻底打回书中世界,冷声宣判,“你不配沾染她的新生,永远别再出现。”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可没过几日,新的祸事再度袭来。谁也不曾料到,白子画临走前,竟留下了致命祸患。楼主彼时分身乏术,若是离开浮生若梦楼、疏于看守,白子画的残魂余孽便会伺机蛊惑、拐走楼内之人,根本防不胜防。无奈之下,楼主只能第一时间传讯夏小浩,让他提前布防,做好万全准备。
其实早在当初驱逐白子画时,夏小浩便察觉他身上萦绕着一股诡异阴邪的气息,只是当时未曾深究。如今顺着线索追查,才终于查清真相——白子画竟在被驱逐前,偷偷潜入封印之地,强行打开了诡异之门。
那扇门后是绝境死地,此前已有无数人葬身其中,皆是因不懂门内的生存规则,被诡异之力吞噬,魂飞魄散。楼主耗费整整一日时间,才彻底探明门内法则:万万不可与门内的诡异之物产生任何牵绊执念,否则必被吞噬;且这扇门五年开启一次,开启之时,也是门内诡异之力最虚弱、最易彻底根除的时机。
楼主将所有探查而来的资料、还有推演得出的最优破解之法,悉数整理妥当,全部交给了夏小浩——这是由机械智脑推演而出,毫无疏漏的唯一破局之策。当空间开始扭曲震颤,浮生若梦楼主分身乏术,只能将一部分人送往安稳的世间。楼主劝花千骨离开,去那个阳光普照、没有诡异的地方。
可花千骨死死拽着夏小浩的衣袖,眼眶泛红:“哥,在书里你抛弃了我八十年,这次不许再抛下我,好吗?”
夏小浩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擦过她隆起的小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好了,小千骨。你肚里的小家伙们还要吃东西,不是吗?”
“是啊……”她下意识地抚着肚子。
“等一下。”夏小浩没让她继续说下去,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带回屋内,关上了那扇隔绝外界喧嚣的门。他打开投影,播放着早已下载好的、充满烟火气的视频,用那一方小小的屏幕,将她与这个崩坏世界的因果彻底隔绝。
花千骨窝在软榻上,看着屏幕里虚假却温暖的画面,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楚。有时候觉得哥哥特别霸道不讲理,可他也真护着我。想起五个月前,一场毁灭级的风暴将她卷入副本边缘,那是她唯一一次窥见外面的惨状——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屠杀。可夏小浩总是第一时间捂住她的眼睛,皱着眉说:“这是红色的颜料。”
为了不让我害怕,他用尽手段将我护在羽翼下。这五年零五个月,除了不许踏出家门半步,他几乎对我有求必应。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我是哥宝女嘛。
其实我觉得哥哥还是挺好的。记得有一次外界环境突变,我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家里忽然变得很冷。每次哥哥从外面回来,衣袍上总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只是淡淡地说:“小千骨,外面如今不安全,乖乖呆在家里。”
可实际上,家里什么都有。我想换什么漂亮衣裳就换,想吃多少糖糕就吃,总之在这个家里,我做主。
屋外,夜色如墨,悬浮楼在虚空中摇摇欲坠。夏小浩靠在门框边,听着屋内她安稳的呼吸声,心里却无奈地想:唉,倒霉啊,小千骨太黏人了。也对,这里的天气忽高忽低,她怀着身子受不了也正常。
当夜晚彻底降临时,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守在她的床边,确定她睡熟了,才稍稍合眼。岁月缓缓流转,夏小浩又在外围筑起一重高墙。他深知自家小姑娘心性柔软,最怕她一时心软,不慎引狼入室,酿成无法挽回的祸患。
每一次外出闯荡,皆是步步惊心的险境。外界所有凶险磨难,他尽数独自扛下,倘若身处安稳之地肆意心软,换来的只会是殒命结局。他从不敢轻易赌莫测人心,自身早已拥有软肋,便万万不能暴露分毫。必须在旁人窥探探寻之前,彻底隐匿自己与心爱之人的气息。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混迹于形形色色的恶人之中,寻觅暗藏的凶狠之徒,出手斩除隐患。这世间本就冷酷无情,有人仅仅为了一块果腹的面包,便能痛下杀手残害同类。他拼尽全力,也不愿让花千骨再沾染半分世间疾苦。
那些人为争夺积分,狠心残害同伴小白,屡屡率先挑起纷争,他出手反击,除却一众恶徒,不过是自保护人,情理之中。
待到夜深人静,他在外仔细打理干净一身风尘与戾气,才小心翼翼踏入屋内。抬眼望去,只见怀中娇俏的小丫头,小腹又悄然隆起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