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世情缘,唯一之选

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草帘轻轻晃动,沙粒在地面滚了半圈,停在孟禾岁的脚边。她还趴着睡,嘴角沾着一点干掉的灵果汁,呼吸均匀,像是把整个世界的烦心事都甩给了梦。

云羽却没再闭眼。

他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屋顶的茅草。冷汗早就干了,可后背还是凉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抽走了温度。他记得那个梦——风雪、坟前、半块玉佩,还有那句“若来世再见,我不再避你千里”。画面太清晰,不像回忆,倒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孟禾岁正歪着头睡,青丝散了一肩,那根草绳松松垮垮地挂着,发尾扫过她的脸颊。她眉头微皱,大概是在梦里也在嫌弃谁打扰她睡觉。可就是这张懒洋洋的脸,在他死过一次的记忆里,是唯一亮着的光。

他动了动手指,想碰她,又缩回去。

心跳得太快,像是要把前世没说出口的话全挤出来。他慢慢挪近,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幻觉。等离她只剩一拳距离时,他终于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醒,反而哼了一声,往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暖和地方的猫。

这一蹭,把他心里最后一道墙撞塌了。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住,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压得很低。身体还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确定了——这个人,是他走完两辈子,唯一想抓住的。

“我梦见……我死了两次。”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孟禾岁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眯着他:“第三次是不是要我给你烧纸?”

他没笑,也没松手,只是更紧地抱着她,“第一次死,是因为没抓住一个人。第二次醒来,我躲了所有人,直到……看见你吃果子的样子。”

她愣了下,没立刻回嘴。

他顿了顿,继续说:“原来我走了那么远,只为再遇见你一次。”

屋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拍了下他脑袋,“神经病啊,大半夜讲鬼故事吓人?”

语气还是那副“关我屁事”的调调,可她没推开,反而翻身趴上他胸口,下巴搁在他锁骨上,懒洋洋地说:“你要真怕丢我,就给我活着把孩子生下来——别废话,闭眼睡觉。”

云羽终于笑了下,眼角还带着点湿意,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一手环住她腰,闭上眼,低声说:“此生不负。”

她鼻腔里哼了声,像是在嘲笑这种肉麻话,可也没再动,就那样趴着,耳朵贴着他心跳的位置,一下一下,听着那节奏从慌乱变平稳。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掀动草帘的声音。远处海浪轻轻拍岸,像在打节拍。云羽的手一直没松开,指腹无意识地在她后背摩挲,像是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真的没走。

她突然说:“你以前是不是特别闷?”

他睁了下眼,“嗯?”

“我是说,”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颈窝,“你站着像根冰棍,说话不超过三个字,连笑都像被人拿刀架脖子上逼出来的。你要是早这样抱我,我也不至于以为你有病。”

他低笑一声,震得胸口嗡嗡响,“那你呢?三百岁了还穿改小的宫装,袖口绣‘躺平’,天天晒太阳啃果子,你是真咸鱼,还是装的?”

“我装个屁。”她翻了个白眼,虽然他看不见,“能不动就不动,这是基本生存原则。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非得搞点前世今生、生死轮回的戏码?累不累?”

他没反驳,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行了行了,情话说到这儿打住,再聊我就要吐了。你爱我我不拦你,但别指望我回你一句肉麻的——我懒。”

他说:“我不求你回。”

她迷迷糊糊“嗯”了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彻底不动了。

云羽睁着眼,看着屋顶的缝隙,月光正一寸寸爬过茅草。他知道,她不懂什么叫“宿命”,也不在乎什么“两世唯一”。她只会用最懒的方式活着,用最糙的话表达关心,用最直接的动作告诉你——她允许你靠近。

可正是这样的她,让他愿意走完两辈子,也只想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轻得像风吹过。

她没醒,嘴角却微微翘了下。

屋外,月亮升到中天,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礁石边那把重剑还沉在海底,剑鞘上的“莫挨老子”被海水泡得有些褪色。木桌上两张黄符纸静静躺着,其中一张边缘卷了角,是她咬破指尖画的血契,墨迹未干透,映着月光泛着暗红。

云羽慢慢闭上眼,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像是要把这具身体、这个夜晚、这个人,全都刻进下一辈子的记忆里。

他最后想的是——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跪在那座坟前,说完那句话,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轮回。

只为再看她一眼。

只为再抱她一次。

屋内,两人呼吸渐渐同步,像潮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孟禾岁无意识地抓了把他的衣襟,攥在手里,像是抓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

云羽感觉到那力道,嘴角又扬了扬。

他轻声说:“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砸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孟禾岁动了下耳朵,没醒。

云羽闭着眼,手缓缓抚过她的长发,指尖碰到那根草绳时,顿了顿。

然后,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