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灵鸟,实冠羽群。
人象其体,五德其文。
羽翼来仪,应我圣君。
—凤皇诗
当红绫和慧定离开了后蜀地界,朝着中原的方向行进时,东京开封府汴梁城中正值“崇元殿大朝”。今日的崇元殿大朝不同以往,所有的朝中重臣甚至包括石敬瑭的几位皇子,全部等在宣阳门外迎接马上就要到达的契丹贵族使臣。原来,此次契丹天子派使臣去往后晋,是要将一道来自述律太后的懿旨带给石敬瑭!
历史上的契丹与后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在石敬瑭成为新一任中原天子之前,他虽已是李嗣源的女婿,但在他“筹谋”后唐皇位之事时,李从珂偏偏这个时候先动了手,生生先一步将这“残破”的天下夺了去!落了空的石敬瑭还只能是众多节度使中的一个“河东节度使”!见识了后唐李家的实力后,他若还想要这皇位,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去请外援嘛!可是外援哪里是说请就能请得来的?况且还是要出借十万以上的兵力,这还不包括那些支撑战事的甲胄辎重!契丹天子“耶律德光”虽比石敬瑭小了十岁,但也是个不输石敬瑭的聪明人,若要他派出十万以上的契丹兵子助石敬瑭终结后唐统治,那就必须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才成!最终,石敬瑭开创的后晋不仅要向契丹称臣,缴纳十分可观的岁贡,而且他自己还认了耶律德光当“义父”,还将燕云十六州送给了契丹!
这样的来龙去脉在后晋人尽皆知,自然,中原的臣子虽是中原晋主的臣子,但他们敬契丹天子,甚至对契丹使臣的礼数也不敢怠慢!可今日那么大的日子偏偏出了一个岔子—四皇子石重贵在崇元殿上险些就要和契丹使臣动粗!说来说去就是契丹使臣带来的那道太后懿旨—契丹太后作主,要将自己身边的“大宫女”耶律南仙嫁给石重贵当齐王正妃!在石敬瑭看来,这桩“亲上加亲”的婚事不仅可以使中原与北地没有战事,而且往后的岁贡或许还有的商量!可是这等天降的“好事”竟被石重贵当众给驳了!“好事”驳了还不算,他和契丹使臣因两句话不对付险些要动手,幸好石重贵被石敬瑭喝止的同时又被群臣给拉住了,后晋和契丹才没在这崇元殿大朝上失了“体面”!
虽说石重贵在名义上是耶律德光的“义孙”,但他一向看不起北地胡人,而且从“郑王”晋级加封至“齐王”的他日益骄奢跋扈!因而他敢不敬契丹使臣!不仅如此,大殿上的他既然与那契丹使臣打不起架来,干脆甩手走人,让那些“忠臣”去担这烂摊子!
“四郎!你这是干什么!”追出来的正是他的三哥“石重乂”。你以为石重乂想给他收拾烂摊子吗?怎么会!那还不是石敬瑭的意思嘛!
“我没干什么呀!我只是一字一句告诉那北地胡人—我不要耶律南仙罢了!”
“这是述律太后赐婚,更是契丹天子的意思!你当朝拒婚,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述律平和耶律德光把一个大宫女送给我当齐王正妃,这不是在当众抽我的脸吗!”石重贵怒气冲冲地说道,“三哥的意思是,我该把自己的脸伸过去给那契丹使臣打吗?”
“即使是大宫女,该忍的你也必须忍!”石重乂说道。
“三哥说得倒是轻巧。”石重贵反问石重乂,“你那么喜欢讨好你的翁皇,你自己怎么不去请一道圣旨—让那个耶律南仙去当你的寿王正妃啊?今日要在这崇元殿上叩谢翁皇天恩便是你了嘛!”
石重贵如此挑衅,石重乂此时已捏紧了拳头,要不是石敬瑭让他去劝石重贵,他真想狠狠给他一拳……
“后晋的黎民、山河、国祚……”石重乂一字一顿说道,“这些都不及你这张脸重要!”
听了此话的石重贵并不发作,他走近石重乂说道:“向契丹称臣的,是你们,是父王,不是我!”
“不称臣?你不称臣,你能怎样?”石重乂拿出左骁卫大将军的令牌塞到石重贵的手上说道,“你纵有一个兵符且能对着整个后晋发号施令,你看哪个节度使会跟着你反契丹!你没粮秣,没辎重,没兵马,你怎么反!”
“三哥,”石重贵想要再挑衅一次,“他们不敢反契丹还不是父王将燕云十六州……”石重贵说此话时,正值一路宫人经过。
见此情景的石重乂捂住了石重贵的嘴,将他推到宫墙的另一处,避开了那些宫人。
“你还敢提燕云十六州!”石重乂警告他道,“你是想让父王气极斩了你吗!”
石重贵自知失言,但也不想向石重乂认错,便说道:“你少拿你那套家国大义来说事!少管我的事!”说完之后,石重贵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宣阳门。
石重贵是大言不惭了点,自不量力了点,惹人讨厌了点,但他说对了一件事—燕云十六州于中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首先从军事角度来看,燕云十六州坐拥太行山、燕山等山脉。拥有燕云十六州就意味着中原可利用其地理位置的优势将北地胡人彻底阻隔在燕山山脉以北,契丹纵有钢铁骑兵也会因这地势上的阻隔发挥不出作用!
其次从经济供给角度来看,燕云十六州是古代中国农业最发达的地区。这里有万顷良田、多元矿产,其一州的赋税收入就可养兵十万!
再者从历史沿革角度来看,燕云十六州一直延续到秦始皇修筑的长城,后晋割让燕云十六州,使得契丹国土一下子扩容到了长城沿线!正因如此,后晋之后的一百六十年中,中原王朝的政权始终笼罩在北地胡人的阴影中!即便历经十任天子、数个朝代也无法彻底将其收复!
最后从天下归心的角度来看,这番割让的操作使得燕云十六州的汉人也遭了殃。北胡视他们为滞留北地的南人,而中原汉人又视他们为已经异化的北人!那些想要南归又难以南归的北地汉人中,就有在后世大名鼎鼎的抗胡名将“辛弃疾”!
……
敲完了“燕云十六州”的黑板,我们再来脑补一下这些皇子们的信息—
石重贵虽贵为齐王,但他毕竟是石敬瑭的养子!他的气焰怎么如此嚣张?这还要从后晋的三位皇子的出生说起—
石敬瑭的儿子有很多,但他唯独最喜欢其中三个儿子—石重信、石重乂和石重贵!这又是为什么呢?原来,前两位皇子的母妃在分娩之时,上古凤皇二次登临崇元殿!当他这养子出生之际,上古凤皇竟然第三次登临崇元殿!对此,石敬瑭自然是认为—这三个皇家子弟是上天所赐,目的就是保我后晋国祚永盛不衰!
那上古凤皇又是怎么回事呢?传说三界之中有一座神山,名曰“丹穴之山”。丹穴之山上有一条丹水,一路向南流进渤海的丹水中栖息着神鸟“凤皇”!若是那个凡人见了凤皇都会以为它是仓颉养的宠物!因为凤皇的身上刻着诸多华夏文字—额头刻有文字“德”,双翼刻有文字“义”,背上刻有文字“礼”,胸部刻有文字“仁”,腹部刻有文字“信”!
石敬瑭一向认为自己尊崇“诚信守义”的汉礼,再值凤皇登临,他先将二皇子取名“重信”,封为楚王;而后再将三皇子取名为“重乂”,封为寿王!再敲一处小黑板—此处是“重乂”而非“重义”,这是为何?那或许是后晋天子认为即便以凤皇身上的文字为子取名也要避免“僭越”,因而才去了那“一点”!
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注定,石重乂与石重贵相比,他的确是极好地践行了“不敢僭越”的真义!
当石敬瑭也要用同样的手法为石重贵取名时,遭到了朝中重臣的反对—那便是冯道!冯道谏言,四皇子是养子,这与天子的亲子还是有区别的,用凤皇之字取名,恐不利于日后的政权稳定……对此,石敬瑭心中自然不悦,但他也怕冯道之言会一语成真,为了表达他最为看重第四子,便将其取名“石重贵”!这样还不算,他觉得封石重贵为郑王还不够尊荣,而后又改封为齐王!
事情发展到此处算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石敬瑭为啥偏偏就是喜欢第四子呢?说来说去还是“朱砂痣和白月光”的问题嘛!当那些生了亲子的“朱砂痣”逐渐成了宫墙上的“蚊子血”时,石敬瑭心中的“白月光”在嫁作他人之妇后,在变成他人嘴角边的“白米饭”之前,已然香消玉殒!所以说,“白月光”将永远是“白月光”,这永不褪去的光环现在全部洒在了其子石重贵的身上了!
这便是石家天子的三个皇子的来历,正因凤皇登临,他们也成了争夺储君之位的风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