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大楼内的灯光全数恢复。
查丽莎的双眼早已适应了电梯内的光亮,并没有感到不适。韩子豪牵着她的手走了出来,气场从容得仿佛是来巡视自家产业的总裁。或许确实如此,因为那群黑衣部下正穿着整齐的战术服,对他恭敬守候。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极具节奏感,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随后,耳边传来了若隐若现的动静,还有一股硝烟味。查丽莎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但身份已截然不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张深红色的沙发上,秃头男人依然坐着。而另一个角落里坐着韩天。
此时的韩天脸色阴沉到了极点,那股傲慢嚣张的气焰早已烟消云散。他虽不至于像个懦夫一样哭喊,却满脸愤恨,咬牙切齿地盯着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因为此时,黑衣突击队正端着枪控制了全场。麦格尼特的部下只剩下寥寥数人,因为大部分尸体都已被拖走清理。这是给麦格尼特的教训,让他在这极度的愤怒中不得不屈服。
他虽满腔仇恨,却并不傻,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群职业杀手的对手。当这些黑影冲进来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遇到了特种反恐部队。防弹甲、战术头盔、军用目镜,武器精良且射击精准。
这不仅是威慑,对方甚至直接下达了死亡通告:敢有反抗,格杀勿论。这不是在开玩笑。
谁才是这帮人的首领?
到底是谁在背后指挥这切!
当眼前的这一切清晰地展现时,麦格尼特意识到他选错了筹码,赌输了全局。
步入室内的男人散发着一股漆黑冷冽的气场,宛如从地狱深渊中爬出来的死神,死亡的镰刀已然架在他的咽喉之上。就在那一瞬间,当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并对他露出微笑时,麦格尼特恢复了神志,却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种在刀尖舔血、不轻易信任任何人的生活,让他养成了极度多疑的直觉,此刻这种直觉在他脑中疯狂鸣响,震得他耳鸣目眩。然而,人类那自负的尊严与傲慢依然支撑着他,毕竟眼前只是个穿着昂贵西装、身材并不魁梧如魔王的年轻人。麦格尼特强行压制住脑海中恐惧的呐喊,心中暗自恼恨,怪自己没查清楚:克里斯口中那个一直被咒骂为垃圾废物的弟弟,竟然是如此恐怖的人物。
真不该相信克里斯的话,到底谁才是那块卑贱无用的垫脚石。
看着韩天在那儿虽然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却还要强撑着装模作样的姿态,麦格尼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在剩下的部下面前威信扫地。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斜眼看向那个已经被对方抢回去的女人。他不认为这个男人会仅仅为了泄愤就杀光他们所有人,对于这种级别的危险人物来说,那种手段太小儿科了。
“我对你没什么兴趣。甚至还要谢谢你,多亏了你,一切才能如此迅速顺畅地收场,所以我带了份礼物送给你。”
话音刚落,韩子豪脸上绽放出极其愉悦灿烂的笑容,他优雅地张开双手,宛如一位顶级指挥家。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在室内此起彼伏地炸响。是所有人的手机,信号恢复了。但紧接着,麦格尼特眼中的疑惑被惊恐取代。那些手机由于大量的来电而疯狂震动,几乎要死机,无数条信息狂轰滥炸而至。麦格尼特预感到了某种沉重的灾难,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颤抖着回拨了过去。
拨通的是他老大的电话……那个他一直想取而代之的首领。
“你居然还活着!波士顿因为你全乱套了,你这个畜生!一切都毁在你手里了,全没了!别担心,我已经把你卖给这里所有的帮派了!!让他们去好好收拾你,这就是你让我们全都玩完的代价!”
电话那头传来的咒骂声震耳欲聋。麦格尼特猛地挂断电话,飞速浏览着短信,有他女朋友发的,有其他部下发的,每一条都充斥着噩耗。
所有消息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波士顿黑帮的权力版图发生了巨变。如今所有的地头蛇都已臣服于纽约的那个大财团——那个连三岁小孩都听过名号的庞大组织。更致命的是,所有人都说这一切是因他而起。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又该何去何从?
“呃啊!”
他负责罩着的场子被悉数捣毁,他的人马被打得体无完肤,甚至连他家的房子都被付之一炬。一张张照片接连发来,这简直是刻进麦格尼特大脑里的复仇警告,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他的部下们也都收到了同样的噩耗。此时此刻,这个秃头男人成了一个避之不及的瘟神,谁也不想被波士顿那些损失惨重的利益集团发泄怒火。
冷汗如雨下,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毁灭画面如恶鬼般在眼前盘旋,麦格尼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他猛地抓起面前的枪,反手便向韩子豪射击!
查丽莎猛地睁大眼睛。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那个秃头男人竟然要开枪射杀子豪。然而甚至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只听一声枪响,麦格尼特手中的枪被击飞,那条手臂瞬间血流如注。他疼得甚至无法抬起手,满脸愤恨地盯着那个向他开枪的人。
“别指错了方向。下令摧毁你帮派的人,是我。”
田德缓缓垂下手中的长步枪,装有消音器的枪口冒着丝丝热气。金发男人歪着头,习以为常地接受着那股恨意,甚至还回了一个灿烂的笑。这气得麦格尼特青筋暴跳。那精准的枪法显然是故意只废掉他一只手,留下他的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实这也不是针对你们,只能说是你之前太招人烦了,这就是代价。别担心,保证你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充分利用’,每一分一毫都不会剩下。”
田德语调低沉,细长的双眼闪烁着冷光,笑容更甚。这种姿态让部下们知道,“德大哥”对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既然他们敬重的大哥讨厌这家伙,他们自然也深恶痛绝,一道道冰冷的视线齐刷刷射向对方。
“妈的!给我杀光他们!”
麦格尼特对着残存的部下歇斯底里地咆哮。他已彻底发了疯,像条丧失理智的疯狗。众混混纷纷举枪准备扣动扳机,然而秃头男人却看到,韩子豪脸上的笑容依旧纹丝不动。
那是一个极其阴冷的笑容。他没有看麦格尼特,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只锁死在韩天身上。麦格尼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却在疯狂报警,所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紧接着,万般声响齐齐迸发。
玻璃破碎的声音,两侧如雨下的弹幕倾泻声,子弹贯穿肉体的闷响,以及死前的惨叫。
短短几分钟,他剩下的那些部下便全数倒在血泊之中。而那群黑衣小队甚至动都没动一下。子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当他看向窗外,只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盘旋,闪烁着红绿相间的信号灯。
他们竟然使用了武装无人机!
“现在这世道,无论躲在哪里,都可能随时丢掉小命。真不愧是军方研发的玩具。”
轰隆!
麦格尼特刚察觉被后方近身,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被田德一把锁喉按倒,狠狠撞在木箱上。那张脸撞得稀碎,发出沉闷的破裂声,大脑瞬间一阵晕眩,满眼金星。金发男人本来还想多玩一会儿,但正事还没办完,便顺手用扎带将其双手反绑在背后。其实绑不绑都无所谓,毕竟那条中弹的手臂已经残废得动弹不得,但这纯粹是出于职业习惯。随后,他将人丢给部下架走,准备进行后续处置。
正如他先前所言,这家伙身上的一切,确实都会被利用得干干净净。
“……”
查丽莎眨了眨眼,努力梳理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就在麦格尼特疯狂咆哮的那一刻,子豪便以一种如邀舞般温柔的姿态遮住了她的双眼。她感受到拥抱变得更加紧实,眼前的画面瞬间陷入昏暗,耳边只剩下阵阵巨响,足以让她推测出发生了什么。那股焦煳味与血腥气,被子豪身上的香水味悉数掩盖。每当她因惊吓而瑟缩,他便将她搂得更紧。
直到尘埃落定,男人才松开手。查丽莎环视四周,看到那个满脸鼻血横流的秃头男人正被部下架着拖了出去。
显然,在她被遮住眼睛的期间,剩下的部下也已利落地将所有的尸体拖走清理了,只留下一滩滩血迹。查丽莎看到的,仅仅是残存的一片狼藉,以及在那儿抖得极不寻常的韩天。他颤抖得仿佛置身于冰川之中,脸上再也寻不见半分先前的傲慢。
到底发生了什么?女子心生疑虑。对了,刚才手机铃声此起彼伏的时候,韩天的手机也响了,但因为当时注意力全在麦格尼特身上,她并没听到韩天那边出了什么事。
“你这头肥猪子豪……你,你策划了这一切卑劣的阴谋吗?你这个下贱的垃圾,你这个畜生!”
“呵,我还没通天到能策划控制整个国家的程度,是你自己没长眼罢了。你只顾着沉溺眼前的享乐,忘了动脑子思考。习惯了有钱就能摆平一切,别忘了,有钱而无权,终究只是一场空。”
韩天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嘶吼着。那通地狱来电源于他在柬埔寨的赌场生意——柬埔寨政府突然介入管制,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并以涉嫌走私人口的罪名发布了对他的通缉令。明明他一直给那些高官送了巨额的回扣,是那些人一直在向他索要女人、毒品和金钱,吸他的血吸到脑满肠肥。如今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他才刚刚投资建设了新赌场和酒店,投入巨资准备从那些蠢货身上榨取一切。如今他在柬埔寨拥有的一切都被悉数没收,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韩子豪对着韩天的极度愚蠢发出一声冷笑。韩天以为这一切消失是因为他,其实即便他不插手,柬埔寨的这些生意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就像快要破裂的泡沫。
但韩子豪并不想看到韩天就这样简单的垮掉。他最想亲手将他拽下来毁灭。他的猎物,谁也别想抢。于是,男人曾前往法国,去会见一名正带着家人度假的柬埔寨高官。他得知那家伙也正对这份肮脏生意的收益垂涎三尺,仅仅是几句提议,加上他远超韩天的信用背书,不久后,这种震惊全球的突击清剿新闻便传遍了世界。
正如阿武所言,收齐了牌桌上所有的筹码,只需一次掀桌便大获全胜。快意至极……但还没完,韩天,你所做下的那些孽,远不止如此。
“一无所有、赤条条地一剩不剩,这种感觉怎么样?”
那张极具魅力的脸庞上挂着扭曲的微笑。韩天吓得几乎踉跄后退,但愚蠢依旧蒙蔽着他的大脑,或许是不愿承认败北的自尊心,推着他依然在这一副比市井流氓还要落魄的神态下,喷粪般吐露出那些毫无价值的傲慢咒骂。
“我会给你时间的。我说过,我们要玩一场捉迷藏。来重温一下儿时兄弟间的乐趣吧……天哥。”
那灿烂的笑容,那扭曲的阴暗。这声称呼让韩天感到彻骨的惊悚。他再也无法忍受,瞬间爆发出生平最懦弱的本性,转身落荒而逃。他毫不留情地抛下了随从,冲向大门,穿过那群黑衣部下。然而,没有一个人伸手拦他。
因为,这是老板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