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调换的展位
- 重生后,我用非遗直播爆红
- 寻洽
- 3640字
- 2026-01-12 20:15:42
四月二十日,距离文化节开幕还有二十三天。
《金陵十二景》完成了七幅,进度7/12。屏风框架已经定制完成,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沈星河亲自设计的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全是传统工艺。
作坊里气氛紧张而有序。自从王婶离开后,剩下的四位绣娘反而更加团结,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但没人抱怨。沈星河制定了轮休表,保证每个人每周至少休息一天,他自己则几乎全天泡在作坊,监督进度、调整方案、解决各种突发问题。
苏软软正在绣第八幅——《燕子矶夕照》。这幅最难的是夕阳余晖在水面的反射,需要用金线、橘线、红棕线三种丝线混绣,营造出波光粼粼的效果。她已经在这个局部反复修改了三次。
“这里。”沈星河忽然指着绣面上一处,“金线的比例多了,显得太艳。夕阳是温暖的,不是刺眼的。”
苏软软凑近看,确实。她太想表现“金光”的感觉,反而失了分寸。
“我改。”
“不用全拆。”沈星河拿来一小撮浅橘色丝线,“在这里加几针过渡,把金色‘压’下去一些。有时候解决问题不是推翻重来,而是做加法。”
他示范了几针,动作不算熟练,但眼光毒辣,下针的位置精准。
苏软软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细针,忽然有点走神。前世她认识的人里,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对刺绣如此了解,而且不觉得这是“女人家的玩意儿”。
“看什么?”沈星河抬眼。
“没。”苏软连忙低头接针,“沈大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从小看爷爷弄。”他语气平淡,“后来在国外学艺术管理,选修过纺织品艺术史。手艺不行,眼光还行。”
太谦虚了。这几天的相处,苏软软已经发现沈星河在传统工艺上的造诣极深,不只是苏绣,对缂丝、云锦、漆器、木雕都有研究。这人就像一座移动的非遗数据库。
手机响了,是文化节组委会打来的。
“苏小姐,通知您一下,展位安排有调整。您的作品调整到副展厅B区17号位,请知悉。”
苏软软心一沉:“调整?之前沈老不是确认过,主展厅进门右手第一块吗?”
“抱歉,这是组委会最新决议。主展厅位置有限,要优先安排资深大师和重点合作单位。”工作人员公式化的语气,“具体安排我们已经邮件发送,请注意查收。”
电话挂断。
苏软软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通知函。附件里的展位图上,原本属于她的黄金位置,现在写着“周氏文化·非遗创新展区”。而她的新位置在副展厅最里面的角落,紧挨着洗手间和消防通道。
“怎么了?”沈星河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苏软软把手机递给他。
沈星河扫了一眼,冷笑:“周澈动作真快。副展厅B区,去年那个位置放的是垃圾桶。”
“能申诉吗?”
“理论上可以,但流程要走半个月,到时候布展都结束了。”沈星河皱眉,“爷爷知道肯定要发火,但他在组委会只是顾问,没有决定权。展位分配是张副会长负责的。”
张副会长,周澈的人。
“所以,这是阳谋。”苏软软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我们没办法,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一定。”沈星河眼神锐利,“位置差,就用作品说话。但如果作品本身够震撼,差位置反而能形成反差——你看过演唱会吧?最好的音响效果往往在角落。”
这角度倒是新奇。
“你是说……”
“把屏风做大。”沈星河走到设计图前,“原本计划每扇屏风高一米八,宽六十厘米。改成高两米二,宽七十厘米。体量够大,就算在角落也压得住场。而且——”他顿了顿,“我认识一个做灯光设计的朋友,让他给咱们的展位做套定制灯光。光线用好,角落能变成舞台。”
这需要额外的预算。但苏软软只犹豫了一秒:“做。”
钱可以再赚,机会只有一次。
两人正商量细节,楼下传来吵闹声。
工作间里,赵姨和孙姨正在争执。
“我都说了这块底料不行!纹理太粗,绣出来效果差!”赵姨指着绷在绣架上的底料,“软软说过,这次要用最高档的杭纺!”
孙姨脸涨得通红:“库房里杭纺就剩这些了!我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不想用好料?”
“那为什么不早说?现在这幅《灵谷深松》绣了一半,你说换底料?前面功夫全白费!”
“我怎么知道料子不够?以前都是王婶管库房,她走了才交给我,账本都对不上……”
眼看要吵起来,张姨赶紧劝:“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是想办法的时候。”
苏软软和沈星河下楼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怎么回事?”苏软软问。
孙姨眼圈红了:“软软,是我的错。库房盘点发现杭纺底料不够了,只够完成十幅,还差两幅的量。我想着先绣着,等新料到了再说,没想到赵姐眼睛毒,一眼就看出这批料子质量不如之前的……”
苏软软走到绣架前,摸了摸底料。确实,虽然也是杭纺,但经纬密度不够,手感偏硬。用来绣普通作品没问题,但《金陵十二景》要求极致精细,这种料子绣不出那种细腻感。
“缺多少?”沈星河问。
“至少还要三十尺。”孙姨小声说,“而且……而且要跟之前同一批号的,不然色泽质地有差异,十二幅放一起会不协调。”
这就难办了。手工织造的杭纺每批都有细微差别,要找同一批号,除非是当初的厂家还有存货。
“厂家那边联系了吗?”苏软软问。
“联系了,说那批是三年前生产的,早没存货了。”孙姨声音越来越低,“软软,对不起,是我没管好库房……”
苏软软沉默。
不能怪孙姨。王婶管理库房三年,账目混乱,物料进出随意,临走前还做了手脚——染料的事解决了,没想到还有底料这个坑。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沈星河开口,“缺料是事实,怎么解决?”
工作间里一片安静。几位绣娘都看着苏软软,眼神里有愧疚,有焦虑,也有期待——期待她能像之前解决染料危机一样,再想出办法。
苏软软大脑飞速运转。
换料?不行,品质必须统一。
等新料?时间来不及,而且就算有料,也做不到跟三年前的完全一致。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改设计。”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二景里,有两幅可以换成特殊材质。”苏软软走到设计图前,指向《玄武烟波》和《清凉问佛》,这两幅都是水景和寺庙题材,“《玄武烟波》用绢本,绢的质感更适合表现烟波朦胧。《清凉问佛》用绫,绫的光泽感能突出寺庙的庄重。”
沈星河眼睛一亮:“用不同材质区分题材,反而能增加作品的层次感。而且绢和绫的库存够吗?”
“够!”孙姨连忙说,“库房里有老绢和老绫,都是外婆当年存下来的,品质极好!”
“那就这么定了。”苏软软拍板,“张姨李姐继续绣原来的七幅,赵姨孙姨负责改设计后的这两幅。我抓紧完成剩下三幅。”
危机暂时解除,但苏软软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
接下来的两周,才是真正的考验。
果然,从那天起,各种小问题接踵而至。
先是李姐的老寒腿犯了,坐久了就疼,但她硬撑着不说,直到苏软软发现她绣针时手在抖。
“李姐,您休息两天。”苏软软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子上,“身体要紧。”
“不行啊软软,我这幅《石城霁色》就差最后一点了……”
“我帮您收尾。”苏软软接过绣架,“您看着我绣,哪里不对您说。”
然后是赵姨的儿子发烧住院,她医院作坊两头跑,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苏软软硬是给她放了三天假,那部分工作自己扛下来。
最麻烦的是孙姨——自从底料事件后,她心理压力极大,绣的时候手抖,拆了绣绣了拆,进度严重滞后。
“软软,我是不是很没用?”晚上九点,工作间只剩她们两人时,孙姨终于崩溃大哭,“王婶在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手艺比她好。现在真让我挑大梁,我才发现……我不行……”
苏软软递过纸巾,等她哭够了,才轻声说:“孙姨,您记得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独立绣完一幅完整作品吗?”
孙姨抽噎着点头:“记得,是幅小牡丹。”
“那幅牡丹,我拆了十七遍。”苏软软微笑,“每次觉得自己绣好了,拿给妈看,妈都说不行。第十七遍的时候,我哭着说我不绣了,这辈子都不绣了。是您跟我说——‘软软,咱们苏家的女人,可以哭,但不能认输。针拿起来,还能绣’。”
孙姨怔住了。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您。”苏软软握住她的手,“孙姨,您行。您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节奏。咱们不急,慢慢来,我陪您。”
那天晚上,苏软软陪着孙姨绣到凌晨两点。没有催她快,只是在她犹豫的时候给建议,在她出错的时候一起想办法。
第二天,孙姨的状态明显好了。
但苏软软的体力却到了极限。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她开始头痛,眼前偶尔发黑,拿针的手有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星河发现了。
“你该休息了。”第五次看到她揉太阳穴时,他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沈星河直接拉起她的手——指尖有细密的针眼,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的,“苏软软,你在用命拼。”
“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不是你透支健康的理由。”沈星河语气严厉,“如果你倒下了,这个项目就彻底完了。想想你妈,想想这些跟着你干的绣娘,想想你死过一次才换来的机会——你甘心吗?”
这话像一把锤子,敲在苏软软心上。
是啊,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把自己累死的。
“那我……”
“今天开始,每天工作不超过十小时,晚上十点必须休息。”沈星河不容置疑,“剩下的时间,我去协调。灯光设计我谈好了,布展方案我在弄,宣传材料我也在准备。你,专心绣好最后几幅作品。”
“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河看着她,“苏软软,学会信任别人,也是强者的必修课。”
苏软软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前世她孤军奋战,到最后众叛亲离。这一世,她竟然有了可以依靠的伙伴。
“谢谢。”她哑声说。
沈星河别过脸:“少来这套。赶紧去睡,明天我要看到你眼睛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