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捆在身上整整三年的无形枷锁。
胸中积压的闷气随着欢呼声消散在喧嚣的空气里,杜抟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怎么也压不下来。
天公不算作美,飘着细细的毛毛雨,天色有些晦暗。
但此刻在抟爻眼里,这雨丝清清凉凉,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考试结束后的微躁,空气被洗得透亮又清新,吸入肺里,满是自由的味道。
“杜抟爻!站这儿傻乐什么呢?计划好去哪儿疯没?”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一双手猛地拍上她的肩膀。
抟爻吓了一跳,回头就见林晓笑嘻嘻地凑在跟前,马尾辫梢还挂着细小的雨珠。
“林晓!你要吓死我继承我的五三模拟吗?”她佯怒,眼底却全是笑意。
“继承那玩意儿?免了免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它们。”
林晓夸张地摆手,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说真的,考完了,感觉咋样?能甩我几条街?”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藏得深着呢。”抟爻笑着戳穿,“反正考完了,不想了!正常发挥,对得起我掉的头发就行。”
她对自己的成绩有数,不算拔尖的学霸,但一直踏实努力,保持在不错的中上水平,考个满意的大学问题不大。
性格使然,她对结果虽在意,却也不会过分焦虑。
“对对对,不想了!走,姐们儿请客,‘沸腾九宫格’,给你补补脑……虽然可能补不进去了。”林晓挤眉弄眼。
“你才脑壳空了呢!不过火锅嘛……走着!”抟爻爽快地应下,两个女孩笑闹着挤入散去的人流。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麻辣鲜香勾人食欲。
几个要好的同学围坐一桌,暂时抛开了对答案的纠结,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暑假计划、心仪的大学城市、甚至是对高中时代的吐槽,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抟爻吃着毛肚,听着朋友们的畅想,心里那点对未来的不确定,也被这热络的气氛熨帖得平整而充满期待。
她性格开朗,人缘不错,此刻更是如鱼得水。
聚餐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雨不知何时停了,街道湿漉漉的,映着霓虹的光彩。
和林晓在街角道别,抟爻独自往租住的公寓走。
心情依旧轻快,哼着歌,脚步都带着弹跳的节奏。
离家不远那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她停下等待,目光随意扫过斑马线。
忽然,一点醒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就在斑马线边缘的湿地上,静静躺着一张折叠的百元纸币。
“咦?还真有人掉钱啊。”
抟爻眨眨眼,有些意外之喜。
她向来乐观,但也秉持着父母教导的“拾金不昧”。
但是……嘻嘻~
若是金额不大又实在找不到失主,那种小小的幸运感还是会让她开心。
她走上前,弯腰捡起。
纸币很新,几乎没有流通的痕迹。
但吸引她注意的,是缠绕在纸币上的一根细细的红线。
那红线颜色暗沉,许是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旧了,松垮垮地绕了两圈,一端垂下个小结。
看起来像是无意中缠上去的,也许是之前捆扎什么东西留下的,被风吹落时恰好附在了钱上。
“这什么呀?”她嘀咕一句,顺手想把红线扯掉。
但那线头似乎有点韧,一下子没扯断。
她也没太在意,心想可能是谁用红线捆着钱不小心掉了,或者就是随风飘来的杂物。
“算了,回去再弄。”
她没再多想,只当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将带着红线放进了自己的绿色钱包的夹层。
捡到钱的愉悦感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小小的“奇特”点缀,觉得今天更有趣了。
路过一家奶茶店,她心情很好地用零钱买了一杯招牌波波奶茶,算是犒劳自己。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她觉得今天真是顺利又幸运。
回到小窝,她一边吸着奶茶,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大部分东西早已打包好,只剩下些日用杂物。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车去父母工作的城市,开启期待已久的考后旅行。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彻底解放啦!”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温柔带笑的声音,详细问着她考试的感觉、聚餐开不开心,又絮絮叨叨地嘱咐明天路上注意安全。
爸爸也在一旁插话,说行程都安排好了,就等她过来。
抟爻听着,心里暖洋洋的,对未来几天的家庭时光充满期待。
挂了电话,她扑在柔软的床上,抱着枕头,感觉全身心都松弛下来。
今天的一切都美好得像加了滤镜:考试顺利结束,朋友欢聚,意外小收获,即将到来的家庭旅行……她仿佛能看到灿烂的阳光就在眼前铺开,崭新而自由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
‘未来,我来啦!’她的内心仿佛被填了蜜,甜滋滋的。
她杜抟爻,一贯开朗乐观,相信努力就有回报,也觉得自己的小日子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前进。
带着这种饱满而安宁的愉悦,她很快沉入了睡眠。
然后,梦境悄然而至。
起初是混沌的,接着,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传来。
她感觉自己“站”在了空中,脚下并非虚空,而是某种坚实却灵动、承载着她的存在。
她下意识低头,瞳孔微缩——脚下竟是一柄闪着清冷微光的三尺长剑!
而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样式古朴飘逸的白色衣裙,广袖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得扬起。
御剑?飞行?
念头闪过的瞬间,长剑轻吟一声,载着她倏然向上,破开了层层云雾。
“哇,这也太刺激了!我会御剑飞行!芜湖~”
穿过云雾,眼前浮现的是浩瀚云海、巍峨群山的朦胧轮廓,以及远处星空中若隐若现的、琼楼玉宇的剪影。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不觉得害怕,只有一种陌生又震撼的、仿佛触及了另一个宏大世界的奇异感觉。
这个梦……好奇特,我喜欢。
这是抟爻在意识沉入更深梦境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
那缠绕在百元纸币上的旧红线,早已被抛在了现实世界的钱包夹层里,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