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时，顾谭轩正趴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办公桌上，对着堆成山的文件叹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思考人生的意义了。
十五岁那年，他被父亲拎到公司会议室后面旁听，看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为了一个数字争得面红耳赤。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未来的人生可能就要困在这栋摩天大楼里。
二十岁生日那天，父亲正式将他任命为集团副总裁。顾谭轩站在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与羡慕的目光，却感觉那些掌声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现在，二十三岁的顾谭轩终于做出了决定。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助理林浩发来的消息：“顾总，会议将在半小时后开始，所有部门主管已到齐。”
顾谭轩扫了一眼消息，嘴角扬起一个计划已久的微笑。他按下内线电话：“林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分钟后，穿着合身西装的林浩敲门而入。作为顾谭轩的大学同学兼唯一知道他真实想法的人，林浩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东西都准备好了？”顾谭轩站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隐蔽衣帽间。
“按您的吩咐，两个行李箱已经放在后备箱，公寓已经退租，所有必要的证件和银行卡都在这个包里。”林浩递过一个看起来普通的黑色双肩包，“不过顾总，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顾董那边...”
“我爸那边我自有安排。”顾谭轩脱下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从现在起，别再叫我顾总了。”
林浩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地点头：“明白了，顾...谭轩。”林浩对于他有点中二的风格很是无语，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十分钟后，顾谭轩站在镜子前，看着完全变了个样子的自己。褪去西装革履，他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除了那双眼中不同寻常的坚定。
“我弟弟那边呢？”顾谭轩问。
“二少爷今天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应该会在学校图书馆完成他的小组项目。”林浩看了眼手表，“按照计划，他会在三小时后收到您的‘惊喜’。”
顾谭轩满意地点头，拿起桌上的信封，里面装着他给弟弟的信和公司的临时授权文件。他将信封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用父亲送给他的水晶镇纸压住。
最后扫视了一圈这间他待了三年的办公室，顾谭轩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新生活等着我们。”
电梯一路向下，中途停了几次，有员工进入。没人认出这位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副总裁，直到一位资历较老的部门经理迟疑地开口：“顾...顾总？”
顾谭轩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在电梯到达一层时，率先走了出去。
公司大堂里人来人往，顾谭轩和林浩混在人群中，轻松地走出旋转门。门外，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先去机场。”顾谭轩拉开车门坐进去，“在我弟弟发现之前，我们得离开这座城市。”
“机票已经订好了，飞往海城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林浩坐上驾驶座，熟练地启动车子，“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非得选海城？那里的演艺圈竞争激烈，而且...”
“而且离家够远。”顾谭轩接过话头，目光投向窗外迅速倒退的高楼大厦，“海城的影视产业发达，机会多。最重要的是，那里没人认识顾氏集团的少爷，我可以真正从头开始。”
林浩摇摇头，专注开车。他知道一旦顾谭轩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大学校园里，顾谭杰正坐在图书馆角落，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
作为顾家二少爷，顾谭杰和哥哥的性格截然不同。如果说顾谭轩是火焰，冲动而炽热；那么顾谭杰就是静水，沉稳而内敛。他今年大三，主修金融管理，辅修计算机科学，是教授眼中的模范生。
“谭杰，这部分数据分析你完成了吗？”小组同学王宇凑过来问。
“差不多了，再给我半小时。”顾谭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父亲的特别助理打来的。顾谭杰心中升起一丝不安——通常只有紧急情况，父亲才会让助理直接联系他。
“抱歉，我接个电话。”顾谭杰起身走到图书馆走廊。
五分钟后，他脸色苍白地回到座位，开始匆忙收拾东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宇关切地问。
“家里有点急事，我得马上过去。”顾谭杰的声音有些发抖，“项目剩下的部分我可以今晚完成，发到群里。”
不等王宇回应，顾谭杰已经抓起背包冲出了图书馆。
打车前往公司的路上，顾谭杰的脑海里回荡着助理的话：“二少爷，顾总今天早上没有出现在重要会议上，只留下了一封信。董事长现在非常生气，希望您能马上来公司一趟。”
哥哥失踪了？这不可能。顾谭轩虽然经常抱怨公司生活，但他一向责任心强，不会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除非...，想到这里，顾谭杰的脸有些发黑，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顾谭杰突然想起上周与哥哥的晚餐。顾谭轩当时半开玩笑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别太惊讶。记得帮我照顾好老爸和公司。”
他以为那只是哥哥压力大的发泄，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告别的前兆。
到达公司时，整栋大楼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员工们窃窃私语，看到顾谭杰匆匆走过，眼神中都带着些怒火。
董事长办公室内，顾父顾振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爸，哥哥他...”顾谭杰小心翼翼试探地开口。
顾振华转过身，将一封信摔在桌上：“你自己看！”
顾谭杰拿起信，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爸，谭杰：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去追寻自己生活的路上了。请不要找我，也不要试图把我带回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扮演你们期望的角色，现在我想要为自己活一次。
谭杰，公司暂时交给你了。我知道这对还在上大学的你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但我相信你能做到。你一直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爸，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但如果您还记得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或许能理解我的选择。
不用担心我，我有足够的积蓄，也有林浩在身边。等我安定下来，会联系你们的。
不孝子/不靠谱的哥哥谭轩敬上”
顾谭杰读完信，他抬头看向父亲：“爸，我们...”
“我已经派人去机场和车站了，但他肯定早有准备。”顾振华疲惫地坐回椅子，“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公司。今早的会议缺席已经引起了股东们的注意。”
“可是爸，我还要上课，而且我对公司的运作...”
“从今天起，你休学一段时间。”顾振华的口气不容置疑，“我会让几个经验丰富的高管辅助你，但对外，你必须以代理总裁的身份出现。”
顾谭杰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周二被彻底颠覆。
“哥哥他...会不会有危险？”顾谭杰担心地问。
顾振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哥哥虽然冲动，但不傻。他带走了林浩，银行卡里的钱也足够他生活很久。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现在做的是我年轻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顾谭杰惊讶地看着父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哥哥的行为有一丝理解，而非完全的否定。
“但是，”顾振华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理解不代表赞同。公司不能一日无主，你必须顶上。等找到那个混小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顾谭杰知道这是父亲表达关心的方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大学生活，他平凡而有序的计划，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顾谭轩正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绵延的云海。
“紧张吗？”林浩问。
“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顾谭轩转头看向助理，“你知道吗？这是我二十三年来第一次感到完全自由。”
“自由是有代价的。”林浩提醒道，“顾董不会轻易放弃找你，而且演艺圈的路并不好走。”
“我知道。”顾谭轩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剧本，封面上写着《暗夜行者》，“所以我得尽快证明自己。这个剧本虽然只是个小成本网剧，但角色很有挑战性。”
林浩看着顾谭轩眼中闪烁的光芒，想起了大学时的他——那个在话剧社舞台上挥洒热情的青年，而非后来被困在西装和会议中的副总裁。
或许这次疯狂的出走，对顾谭轩来说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飞机开始下降，海城的轮廓逐渐清晰。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座繁华的沿海城市即将迎来一位不寻常的新居民。
顾谭轩收起剧本，深吸一口气。他的新生活即将开始，而远在故乡的弟弟，也将被迫迎接人生的转折。
兄弟二人的命运，在这一天，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的震动传来时，顾谭轩轻声自语：“等着吧，我会让你们看到不一样的我。”
而此刻，坐在父亲办公室里的顾谭杰，正面对着一堆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收到的课程休学申请批准通知。
他抬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天空阴沉下来，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混蛋哥哥，早晚有天会把你绑回到这个位置上？”他一遍批文件，一遍发火。
顾谭杰不知道，他很快将不只是要应对公司的危机，还将与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重逢——那个在大一春天，像樱花一样短暂绽放在他生命中的女孩，希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