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承言的车驶离学校,王校长脸上那热情洋溢、与有荣焉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关上门,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而且结果看起来不错。
薛粼这孩子,确实是个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但仅仅因为她是个天才,就值得他如此卖力吗,恐怕未必。
学校明年申请“省级示范性重点中学”到了关键阶段,如果薛粼能被李承言这样的商业巨擘收养,并且未来有所成就,那无疑将是学校宣传册上最光彩夺目的一笔——“我校优秀学子薛粼,得李氏集团赏识,悉心培养,终成栋梁”。
这比干巴巴的升学率数字更有冲击力。李承言的青睐本身,就是对学校办学质量的一种无形认证。
而且,李家的人情……那可是千金难买。今天帮了薛粼,等于间接向顾瀚宇示好。
以后学校要是想拉点赞助,搞个奖学金,或者申请什么特殊项目,有这层香火情在,总归好说话些,这叫长远投资。
当然,对薛粼这孩子本身,他也是真心觉得可惜和同情。
就这样,薛粼如愿被李承言收养,进入了那个富丽堂皇的李家别墅。
她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她用未来的“最大价值”换取了现在的平台和资源。
然而,等待她的不仅是优渥的环境,还有李家两位少爷毫不掩饰的敌意。
十五岁的李怀瑾气质冷峻,十四岁的李慕言张扬不羁。
兄弟俩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李怀瑾眉眼深邃,已有未来霸总的雏形。
李慕言则更张扬俊朗,眼神带着少年人的不羁。
他们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来自底层社会的“妹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轻蔑。
李慕言上下打量着穿着旧衣服、却依旧难掩秀美姿容的薛粼,语带嘲讽:“爸,这就是你找来的‘天才’?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别是什么骗子上门吧?”
李怀瑾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薛粼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礼貌笑了笑:“慕言哥,怀瑾哥。”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压根也没什么行李,一身轻。
圣樱学院,本市乃至全国顶尖的贵族学府,这里汇聚着财阀继承者、政要子弟和星光熠熠的明星后代。
最初的几个月,薛粼在顾家的生活如同隐形人。
她严格遵守着“被资助者”的本分,除了吃饭和必要的家庭活动,她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和竞赛准备中。
她在新学校依旧稳坐年级第一,拿下的奖杯奖牌越来越多,李承言对此十分满意。
李承言的算盘打得很精,将薛粼送入圣樱,既是投资的一部分——让她提前融入顶级圈子,建立人脉。
也是一场测试——看她能否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并脱颖而出。
然而,来自“家”内部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
十五岁的李怀瑾和十四岁的李慕言,在学校里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们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内心深处依旧视其为父亲带回来的一个有趣却上不得台面的“玩物”,一个需要评估其价值的“资产”,而非家人。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向校门口。
那辆标志性的黑色加长林肯早已等候,李怀瑾和李慕言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目不斜视地走向车门。
一个与李慕言相熟的男生笑着调侃:“慕言,不等等你们家那位‘新成员’?”
李慕言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独自站在不远处、抱着书本的薛粼,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李慕言:“她?她也配坐我们的车?谁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捡来的,看着就碍眼。”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人捕捉到。李怀瑾甚至没有回头,默认了弟弟的态度。
刹那间,所有投向薛粼的目光都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和了然。
哦,原来不是真正的“李家小姐”,或许只是个沾亲带故的远房穷亲戚,甚至……可能只是李先生发善心资助的、类似于仆役的存在。
那些财阀,富商,明星,世家的孩子们,最擅长察言观色。
两位李家少爷的态度,就是他们对待薛粼的风向标。
他们不需要亲自出手,自然有想讨好李家的人,替他们完成这场无声的排挤。
圣樱学院,这座由财富与血脉构筑的象牙塔,有着自己一套森严而隐晦的规则。
在这里,明目张胆的霸凌是粗俗且低效的,真正伤人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礼貌的忽视和基于出身与价值的不尊重。
对薛粼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她从不试图融入,也从不表露委屈。
她将所有的精力用于学习,竞赛,以及利用李家的资源疯狂汲取知识。
她在图书馆待到深夜,身影单薄却笔直。
她在那堵无形的墙内,为自己开辟了一个绝对独立的精神领域。
这种沉默的、不妥协的、甚至带点孤高的姿态,某种程度上,反而让那些习惯于用软刀子伤人的少爷小姐们感到一丝无趣和……隐约的不安。
他们可以忽视她、不尊重她,却无法真正击垮她,甚至无法从她的反应中获得任何优越感的满足。
久而久之也无趣了。
“哎呀,你怎么又在看书啊”一只手突然按在她正在阅读的书页上。
指甲修剪得极精致,戴着一枚蒂芙尼古董钻石手链。
薛粼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明艳张扬的脸庞。
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好奇。
她穿着圣樱学院的定制款衬衫,下摆却随意地打了个结,露出纤细的腰肢,浑身上下散发着被宠坏了的、活力四射的大小姐气息。
慕雪越嘴角上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强势:“喂,你就是那个李家带回来的‘小天才’薛粼?”
薛粼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这种带着标签的称呼,她早已习惯,也懒得纠正。
见她不语,慕雪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看你总是一个人。怎么样,跟我做朋友吧?”
这话说得太过直接,甚至有些无礼,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
薛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为什么?”
慕雪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却并不惹人厌:“为什么?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啊!跟学校里那些装模作样的木头美人、或者只知道攀比家世的蠢货都不一样。”
她歪着头,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你看起来……嗯,很硬,像块石头。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这话几乎可以算是冒犯了。但薛粼在她眼中没有看到李慕言那种纯粹的轻蔑,反而看到了一种混合着好奇、欣赏和强烈征服欲的复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