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紧紧抱着薛粼,感受到怀里的小身体在不住地颤抖。她轻拍着孩子的背,对围观人群说:“麻烦各位,已经没事了。“
她牵着薛粼走到候车室的座位上,从包里掏出纸巾,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痕。
她在学校一直默默关注这个女孩,成绩好而且特别聪明,但是家庭就像个无底洞一样,不仅没有举托反而拉着她不停下坠。
但她并未留意到女孩眼底的厌恶和镇静。
薛粼的校服在挣扎中被扯得歪斜,手腕上还留着明显的红痕。
“老师...“薛粼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真的是我妈妈,可她为什么要这样...“
李老师心疼地把孩子搂进怀里:“有些人...生病了。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知道保护自己。“
就在这时,薛粼突然抓住老师的衣袖:“老师,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爸爸?“
李老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个酗酒的父亲若是知道今天的事,恐怕只会迁怒于孩子。
“好,老师答应你。“她看了眼时间,“这样吧,你先跟老师回老家住几天。等我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薛粼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在开往邻县的火车上,薛粼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李老师给她买了盒牛奶,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而后抬头泪眼汪汪看着李老师,突然轻声说:“老师,我以后...没有妈妈了。“
她说这话时眼眶通红,面色苍白,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熄灭了。
李老师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老师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帮你。“
李老师带着薛粼回到城里。
她没有直接送孩子回家,而是去了社区办事处。在了解情况后,工作人员联系了妇联和派出所。
“根据规定,我们需要联系她的监护人...“工作人员为难地说。
“那个酗酒的父亲根本不能尽到监护责任!“李老师激动地说,“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就在这时,薛粼轻轻拉了拉工作人员的衣角:“阿姨,我...我可以自己生活。“
她说着,从书包掏出里面的钱倒在桌上——有皱巴巴的纸币,有闪亮的硬币,整整八十三元五角。
“我有钱,“薛粼认真地说,“我会做饭,会洗衣服,成绩也很好...“
看着这个十二岁孩子和她全部的家当,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最终,在多方协调下,薛粼被暂时安置在社区提供的救助站。
李老师每天都会来看她,邻居王阿姨也时常送来饭菜。
薛粼也趁薛砚不在家的空档回了家收拾。
一周后的傍晚,薛砚终于找上门来。他浑身酒气,嚷嚷着要带女儿回去。
“你以为我愿意养她?要不是怕坐牢...“薛砚骂骂咧咧地说。
薛粼站在救助站老师身后,平静地看着父亲。等他骂够了,她才轻声开口:
“爸爸,你回去吧。我这里有钱,“她举起那个铁皮盒子,“够用到小学毕业。“
薛砚愣住了,他看着女儿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突然说不出来话。
那眼神不像个十二岁孩子,倒像个看透世事的成年人。
薛砚被女儿的眼神慑住了一瞬,那里面再也没有畏惧和期待,只有彻底的疏离和厌恶。这激怒了他。
薛砚扬手就要打:“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薛粼没有躲,反而迎上一步,仰头死死盯着他。
薛粼:“你打。打完,我就去验伤,然后报警。你看我敢不敢。”
她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让薛砚相信,她真的做得出来。
他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看着女儿清丽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决绝,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薛粼不再看他,走到自己那个只有几件旧衣服的破行李箱前,开始收拾。
薛砚才看见行李箱,有些慌了:“你干什么?!”
薛粼头也不回:“走。”
薛砚:“你敢走!走了就别回来!死外面也没人给你收尸!”
薛粼拉上行李箱拉链,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个给了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尽痛苦的男人。
薛粼:“薛砚,”她直呼其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从你三岁那年把我扔在车站时,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以后,你是生是死,也与我无关。”
说完,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薛砚怔在原地,女儿最后那句“薛砚”和那双冰冷的眼睛,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脏最麻木的角落。
带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刺痛。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桌子,低吼:“滚!都滚!”却无法忽视心底那突然塌陷的一块。
那晚,薛粼坐在救助站的小床上,就着台灯温习功课。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她想起李老师今天对她说的话:“粼粼,记住,你值得被爱,值得更好的生活。“
薛粼拿起铅笔,在日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六月二十日,晴。今天我开始新的生活。我要好好读书,考上最好的中学,成为有钱人,把所有欺负我的人踩在脚下。“
写完这句,她仔细地把本子放回枕头下。那里装着的,不再只是上学的希望,更是一个十二岁孩子对命运最倔强的反抗。
她知道前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夜,她可以安心睡在温暖的床上,不必担心被抛弃,也不必害怕醉醺醺的父亲。
这就够了。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天堂。
薛粼清楚地知道,要想彻底摆脱薛砚和过去那片泥沼,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跳板。
而连续获得全市竞赛大奖的她,吸引了不少媒体的关注,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股东李承延首次以考察之名来到薛粼所在的学校时,薛粼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那天,李承延在校长陪同下参观校园,远远便看见公告栏前围着一群学生,正在讨论一道极其复杂的奥林匹克数学拓展题,很多人都面露难色。
薛粼“恰好”也在其中。薛粼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到李承延一行人走近,足以听清对话时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粉笔,在公告栏旁的小黑板上流畅地写下严谨的证明步骤。
逻辑之清晰,思路之巧妙,连一旁的数学老师都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忍不住赞叹。
李承延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却气质沉静、眼神明亮的女孩身上。
这绝非偶然,这个女孩在向他展示她的“利爪”。
随后,在校长办公室的简短会面中,李承言看似随意地问了下薛粼。
一提到薛粼,王校长脸上的紧张立刻被一种由衷的赞赏取代,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骄傲:
“李先生,您可问对人了!薛粼何止是‘有些天赋’,她简直是我的得意门生,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都难得一见的璞玉!”
李承言端起茶杯,眉梢微挑,示意校长继续说下去,眼神中带着商人特有的审慎。
王校长话匣子打开,如数家珍:“这孩子,自律性极强,目标明确。不仅仅是竞赛成绩耀眼——那些奖杯奖牌您可能都看过了。更难得的是她的思维深度和那股钻劲!”
他说到这颇为遗憾唉了一声:“她家里情况……您可能也知道一些。她是真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才能翱翔。她能得您青眼,是她的造化,我也真心为她高兴!”
李承言静静地听着,不动声色,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摩挲着杯壁。
李承言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听王校长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看来这孩子,确实值得好好培养。”
“资助贫困天才少女”……多好的故事。李氏集团需要这样的故事。
纯粹的捐款已经无法打动人心了,公众想看的是命运的转折,是知识的价值,是……人情味。
这会是一张漂亮的慈善名片,能软化集团在某些领域过于强硬的形象,带来无形的舆论优势和政策便利。比投几千万广告效果好得多。
天才?呵,华国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按照概率算,万里挑一的天才,在这片土地上能有十四万之众。
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要么泯然众人,要么成为高级打工仔,真正能撬动时代的凤毛麟角。
薛粼,希望你很聪明,也知道如何展示自己的价值。
李家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平台、资源,助你进入世界顶尖学府。但我是个商人,投资讲求回报。
他拿起笔,在收养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