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乱世浮萍(4)

蜀地的雨,带着潮湿的凉意,淅淅沥沥下了一路。当马车终于驶入蜀地行宫的范围时,林薇趴在李涵怀中,透过车帘缝隙看到那片依山而建的宫殿群——红墙斑驳,琉璃瓦在阴云下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连门口守卫的士兵,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到了。”李涵轻声开口,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薇坐起身。经过多日跋涉,林薇的伤口虽未痊愈,但已能勉强支撑着下地。她攥紧李涵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稍稍安定了些。

行宫门口,早已等候着一队宫人。为首的太监面无表情,见李涵和太子李瑛下车,只是淡淡行了一礼:“陛下在勤政殿等着二位殿下,林姑娘请随杂家去偏殿歇息,御医会随后过来为姑娘复诊。”

李涵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说要陪林薇一起去,却被太子李瑛用眼神制止。太子走上前,轻声道:“皇弟,先去见父皇,林姑娘这边有宫人照料,不会有事。”

林薇也轻轻拉了拉李涵的衣袖,摇了摇头:“王爷放心,我没事,你快去快回。”

看着李涵和太子跟着太监走向勤政殿,林薇才跟着另一位宫女转身。偏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案,墙角还堆着未拆封的粮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宫女为她倒了杯温水,便躬身退下,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的动静隔绝在外。

林薇走到窗边,望着勤政殿的方向,心中总觉得不安。她想起之前在驿站遇到的唐玄宗使者,那强硬的态度,还有如今行宫的压抑氛围,总觉得这蜀地行宫,更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薇以为是御医来了,转身却见一个身穿浅粉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手中端着一个食盒,见了林薇,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若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娘娘听说林姑娘一路辛苦,特意让奴婢送些点心过来。”

“贵妃娘娘?”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杨贵妃。她接过食盒,道了声谢:“有劳若竹姑娘跑一趟,也替我谢过贵妃娘娘。”

若竹抬起头,偷偷看了林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说道:“林姑娘,您……您和临淄王殿下一定要小心。最近行宫不太平,杨大人(杨钊)总在陛下面前说些奇怪的话,连太子殿下都被他刁难了好几次。”

林薇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杨钊说了什么?”

若竹刚想开口,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奴婢不能多说了,林姑娘您自己保重!”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

林薇看着若竹慌张的背影,再看了看桌上的食盒,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可她却没有丝毫胃口。她走到桌案前,拿起纸笔,想要把若竹的提醒记下来,等李涵回来告诉他,可笔尖刚碰到纸,就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姑娘,陛下请您去勤政殿一趟。”进来的还是之前那位面无表情的太监。

林薇心中一惊:“陛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杂家不知,姑娘随杂家去便是。”太监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

林薇无奈,只能跟着太监前往勤政殿。一路上,她看到不少宫女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连大气都不敢喘,行宫的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勤政殿内,气氛更是凝重。唐玄宗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杨钊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李涵和太子李瑛,则站在殿中,脸色都十分难看。

“民女林薇,见过陛下。”林薇走进殿内,躬身行礼。

唐玄宗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林薇?朕听说,你医术高明,还会制作一种能防止伤口感染的‘消毒水’?”

“回陛下,民女只是略懂一些粗浅的医术,消毒水也是偶然间想到的法子。”林薇谨慎地回答。

“粗浅的医术?”杨钊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林姑娘太过谦虚了。朕听说,你用那‘消毒水’救了不少士兵,连太子殿下和临淄王殿下,都对你赞不绝口呢。只是不知,林姑娘这奇特的医术,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薇心中一凛,杨钊这是在故意刁难她,想要追究她的身份来历。她定了定神,说道:“回杨大人,民女的医术是从海外岛国学来的,之前在长安济世堂行医时,已经向陛下禀明过。”

“海外岛国?”杨钊冷笑一声,“可朕派人查过,那些所谓的海外岛国,根本没有这种医术。林姑娘,你该不会是在撒谎吧?你该不会……是叛军派来的奸细,故意用所谓的‘医术’接近二位殿下,图谋不轨吧?”

“杨大人!”李涵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林薇身前,“林姑娘的为人,本王可以作证!她救了无数百姓,怎么可能是奸细?你休要血口喷人!”

“作证?”杨钊看向唐玄宗,躬身道,“陛下,临淄王殿下与林姑娘关系密切,他的证词不足为信。臣以为,林姑娘身份不明,来历可疑,应当将她关押起来,仔细审问,以免她危害到陛下和二位殿下的安全!”

唐玄宗皱着眉头,没有立刻说话。殿内一片寂静,林薇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她知道,杨钊这是想借她的身份做文章,打压李涵和太子。

就在这时,太子李瑛开口了:“父皇,儿臣以为,杨大人所言不妥。林姑娘救过儿臣和皇弟,还为军队制作消毒水,立下了大功。若仅凭猜测就将她关押,未免太过草率,也会让天下人寒心。”

“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林薇也鼓起勇气,看着唐玄宗,“陛下,民女若真是奸细,为何要耗费心力救治士兵?为何要在叛军来袭时,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临淄王殿下?民女愿以性命担保,绝无半分不臣之心!”

唐玄宗看着林薇,又看了看争吵的几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罢了,林姑娘毕竟有救驾之功,不能仅凭猜测就定她的罪。不过,你身份确实特殊,以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接近二位殿下。”

杨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唐玄宗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能不甘心地退到一旁,眼神里却依旧带着几分阴狠。

“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唐玄宗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李涵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神色。两人跟着太子一起走出勤政殿,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杨钊在殿内对唐玄宗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但林薇却看到李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皇弟,你别担心,有父皇的旨意,杨钊暂时不敢对林姑娘怎么样。”太子拍了拍李涵的肩膀,轻声说道。

李涵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拉着林薇的手,快步走向偏殿,直到进了殿门,关上房门,才低声说道:“杨钊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刚才在殿里,肯定是在父皇面前说我们的坏话。以后你在行宫,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林薇点了点头,心中也充满了担忧。她看着李涵,突然想起若竹的提醒,连忙说道:“王爷,刚才杨贵妃身边的宫女若竹来给我送点心,她偷偷告诉我,杨钊总在陛下面前说奇怪的话,还刁难太子殿下,让我们一定要小心。”

李涵脸色更加凝重:“我知道。杨钊仗着杨贵妃的势力,在蜀地越来越嚣张,他一直想拉拢我,我没有答应,他就开始处处针对我和太子。这次父皇召我们来蜀地,恐怕也有他在背后撺掇的原因。”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薇问道。

“暂时只能先忍一忍。”李涵叹了口气,“现在我们兵力薄弱,只能依靠父皇。不过,我会尽快想办法联系外面的旧部,只要我们有了兵力,杨钊就不敢再这么嚣张了。”

林薇看着李涵眼中的坚定,心中也安定了些。她靠在李涵身边,轻声说道:“王爷,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李涵紧紧握住林薇的手,点了点头。他知道,蜀地行宫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杨钊的阴谋,父皇的猜忌,还有外面依旧肆虐的战乱,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困住。但只要林薇在身边,他就有勇气,冲破这张网,找到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杨钊的动作会这么快。就在当天晚上,行宫突然传来消息——杨贵妃病重,急需医生诊治。而杨钊,却在唐玄宗面前,举荐了林薇。

“林姑娘医术高明,或许能治好贵妃娘娘的病。”杨钊跪在唐玄宗面前,语气“诚恳”,“陛下,贵妃娘娘现在情况危急,臣以为,不妨让林姑娘试一试。若是林姑娘能治好贵妃娘娘,也能证明她并非奸细;若是治不好……那她的身份,就更值得怀疑了。”

唐玄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传朕旨意,宣林薇即刻去贵妃寝宫,为贵妃诊治。”

当太监再次来到偏殿,宣林薇去贵妃寝宫时,李涵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这是杨钊设下的陷阱——杨贵妃病重是假,想要借机陷害林薇才是真。

“我陪你一起去!”李涵立刻站起身,想要跟着林薇一起去。

“王爷,陛下只宣了林姑娘一人。”太监拦住了李涵,语气冰冷,“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贵妃寝宫。”

李涵看着林薇,眼中充满了担忧。林薇却对他笑了笑,轻声说道:“王爷放心,我没事。我会小心应对的。”

说完,林薇便跟着太监,朝着贵妃寝宫的方向走去。夜色深沉,行宫的走廊里只有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或许是一场致命的危机,但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