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梦白听闻陈皮的这句话，思维敏捷的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所以你还是见过他？”
陈皮只是摇摇头，喝了口咖啡，解释道：“真的没有，我是听我爸说的。”
“那是我入伍的第二年回家探亲，我家老爷子晚上喝多了和我讲的。”
“说老大在这边生活很…很艰难谈不上，但肯定不好。”
段梦白紧张问道：“你要是不忙的话，可以给我讲讲么？”
陈皮点点头，接着娓娓道来。
八年前，云海市县城的小区里，此时的沈修缘已经高二，就读的高中就是云海市的二高。
今天既是放暑假的日子，也是沈修缘的爸爸沈逸，劳动局赔偿款的打款日。
如果陈皮和段梦白亲眼见到此时的沈修缘，一定会大吃一惊。
现在的沈修缘已经变了一个人，以前有多么开朗自信，现在就变得多么阴沉寡言。
沈修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没错，这里是沈修的舅妈给他租的老旧公寓，只有30㎡不到，房间里唯一的电器就是冰箱，冰箱里只有永远都吃不完的面包。
因为明天要过去劳动局那边领赔偿款，沈修想着告诉舅舅罗文明天请一天假，留出时间。
按响门铃，过来开门的是舅妈。
“修缘？你今天不上课么？”
沈修只是淡淡解释道：“放暑假了，今天刚回来，舅舅在么？”
“你舅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来呢，来进来，刚好你表弟今天也在家，我给他炖了海鲜，你们一起吃。”
沈修进门后，看到表弟罗睿的房间门开着，正戴着耳机吃着罗氏虾，丝毫没注意有人来拜访。
舅妈用小碗装了一碗罗氏虾，端过来后便招呼着沈修快吃。
表弟转头看到沈修，也是摘下耳机兴奋的跑过来。
“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你也放暑假了吗表哥？明天去不去打球？”
“嗯，明天有事，得改天吧。”
表弟罗睿和沈修关系很不错，之前沈修住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和罗睿共用一个房间。
至于为什么搬出去，沈修也是阴差阳错的在罗睿口中知晓。
就因为他舅妈迷信去算命，说自己天生克亲，和自己待在一起的亲人没有不遭灾的。
本来舅妈对这话还模棱两可，直到一个月后罗睿玩滑板摔骨折，她才暗暗下定决心。
在医院病房里，对罗文坦白算命老太太的话后，两口子便决定给沈修缘出去租个房子。
……
时间线回到现在，刚到公司不久的沈修，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隔壁同事正闲聊着什么。
“诶，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昨晚，我们公司有个高管，车祸去世了。”
“我靠，真的假的？”
“保真！我女朋友在医院值班，说是我们公司的，好像是雾港工作室那边的高管。”
沈修闻言一愣，雾港工作室的高管，此时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像是雾港的周总监，我女朋友说现场老惨了，还没到医院人就没了。”
沈修猛地起身，来到总监办公室这敲了敲门，陈曦应声沈修才推门进去。
“总监，我想请一天假。”
陈曦看着满脸焦急的沈修，叹了叹气，说道：“周总监在医大二院，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沈修一愣，随后说声谢谢便离开了。
半小时不到，沈修便开到医院这边，停好车之后便走向医院前台。
“你好，请问周朝…”
打听好确切位置，沈修推开病房门，这里很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唯一没有那个沈修想见到的。
“周总监呢？”沈修轻声问道。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不顾形象的冲过来，狠狠一个巴掌甩到沈修脸上，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你还好意思来！”
“要不是你抢走那个推荐位，我老公怎么会出事，你就是个丧门星！”
“克死你家里人，现在又来克别人！”
角落里，一直抽烟的周朝儿子，周栋，猛地站起来！
“够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一直因为推荐位的事和爸吵架，昨晚爸会出去开车吗？”
“害死爸的不是别人！而是！”
话没说完，周栋的肩膀被沈修抓住。
“带我去看看周总监的遗体。”
周栋看着沈修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随后低下头一言不发的领路。
到了医院太平间，看着周朝平静的躺在那里，沈修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栋不想也不敢面对现在的周朝，只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便离开了。
周栋走后，沈修平静的走上前，看着眼前眉头挂霜躺着的男人，悲痛欲绝。
可沈修没有流出眼泪，可能所有的眼泪都在十年前父亲倒下那一刻，流光了吧。
而眼前躺着的周朝，对他来说也是亦父亦友。
“沈修，我很看好你，和我一起干吧，我有个工作室，还缺一个坐镇的大将，就是你了！”
“你小子，年纪轻轻就天天垂着个扑克脸，多笑一笑嘛，我要有你这长相，肯定不会太早结婚…”
“这话别和你嫂子说哈。”
“小沈啊，人这东西就是这样的，只要你有才华，到哪都会被排挤的，只有庸人才会合群，像你这种人就是要领导他们的。”
“小沈，好人或者坏人都不重要，只要你爬得足够高，权力足够大，到时候多行善事，就没人在乎你是怎么爬上来的。”
“当然了，我选择当好人，因为我怕晚上睡不着，哈哈哈哈…”
沈修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医院，怎么和周栋告的别，又怎么开车回的家，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在新小区的停车场了。
下车后，沈修走到便利店，买了几盒烟，十几罐啤酒，拎着走回家。
到家后，打开电视，调到电影频道，可频道播放的却是很不应景的卓别林默剧。
沈修单手启开一罐啤酒，就这么一口烟一口酒的看着，直到天亮。
看着窗外的清晨，沈修第一次觉得，那个算命老太婆说的话，好像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