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冥夕月玄色面纱下的笑声如同碎裂的冰晶,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恶意愉悦,却又冰冷刺骨,“……很好玩呢?”她墨色的长靴在虚空中极其随意地轻轻一点,足下漾开一圈无声的、吞噬光线的涟漪,整个身影便如幻影般向后飘退数丈,优雅而从容地与杀气未消却心神剧震的青玄上帝拉开了距离,仿佛在欣赏他此刻狼狈的姿态。
她微微侧首,那双蕴藏着无尽深渊的墨眸,终于从青玄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脸色铁青、如临深渊的酆都大帝风行止,以及他身后那九位面无人色的阎罗。目光所及,连翻涌的血色月光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吾今日踏足这污浊幽冥,”她清幽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整个地府的死寂与阴风,“可并非是无端寻衅,更非只为看尔等这副惊弓之鸟的丑态。”她的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怀中沉睡白猫的皮毛,动作轻柔,言语却字字如刀,直刺酆都大帝的心魂。
“身为这浩瀚寰宇间……”她顿了顿,墨眸中掠过一丝睥睨万古的孤寂与绝对,“……唯一仅存的神祇。”这自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绝对权威,令天地法则都为之低鸣,“吾对尔等地府如今的掌权之人……”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风行止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极致的轻蔑,“……当真是,失望透顶,不满至极。”
她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划过,仿佛在勾勒着某些早已湮灭于时光长河的绝世身影:“论容姿气度,不及当年莲华帝尊舍身救世之圣洁半分,更遑论青霄帝尊那俯瞰万界的孤高风华……”指尖划过之处,似有虚幻的莲影与孤傲的星辰虚影一闪而逝。
指尖方向倏然一转,带着凌厉的破空之意:“论神力威能?呵……远逊于玄羽女帝化魔焚世之烈,连龙帝那撼动诸天的霸道龙威亦望尘莫及……”话音落时,仿佛有炽烈魔焰与破碎星辰的幻象在其指端湮灭。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再次扫过僵立的青玄上帝和酆都大帝身后的虚空,仿佛穿透了幽冥,看到了某位古老的存在:“便是连眼前这空有热血、莽撞无谋的愣头青(意指青玄),或是那早已隐遁、只知苟全的东岳老儿……”她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鄙夷,“……尔等,也远有不如!”
冥夕月微微俯身,玄色面纱几乎要触碰到沉睡白猫的绒毛,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入酆都大帝的耳中与神魂:“风行止,这酆都帝位,这幽冥权柄……”她抬起眼,墨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裁决之意,“……你,还坐得稳么?不如识相些,尽早让位……”
她的目光终于从风行止那铁青到极致的脸上移开,带着一种挑选货物般的挑剔,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九位噤若寒蝉的阎罗,最终随意地落在其中一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换个……至少,看着顺眼些的上。”
风行止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郁结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头,然而面对那绝对的力量与冷酷的威胁,他紧攥的双拳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转轮殿方向传来的混乱波动与眼前这尊魔神的恐怖威压交织,让他心乱如麻。究竟何处更为危急?他目光扫过身后惶惶不安的阎罗,最终沉重地落回冥夕月身上。或许……此刻此地才是真正的深渊!这位魔神的心思瞬息万变,立场飘忽,其存在本身就如悬于整个幽冥乃至人间之上的利刃,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地府倾覆,人间涂炭,只在翻掌之间!
冥夕月那双仿佛能映照万古、洞穿人心的墨色凤眸,清晰地捕捉到了风行止眼中翻涌的愤怒、挣扎与最终化为苦涩的无力。她玄色面纱下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了然与嘲弄的弧度。
“呵……”一声清幽的叹息,如同寒夜中飘落的雪花,自她唇边逸出,瞬间冻结了周遭的空气。“吾,可以即刻回返魔界……”她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弄着怀中白猫的一缕绒毛,姿态慵懒,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安分地呆着。地府这一摊浑水……”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风行止,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吾也懒得再搅。”
话锋陡然一转,她指尖的动作倏然停住,怀中的白猫似乎也在沉睡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轻轻瑟缩了一下。那双墨眸中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冻结万物的冰寒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实质的利刃刺向风行止:“但是!”
这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令整个幽冥空间都为之一颤!
“请尔等地府上下谨记——”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位神祇鬼仙的神魂深处,“——这场‘交易’,自始至终……”她微微扬起下颌,玄色面纱在血月下划出冷硬的线条,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主宰一切的绝对意志,“……吾,才是唯一的主导!”
她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过酆都大帝和他身后噤若寒蝉的阎罗,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莫要……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警告的意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随即,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某个不可知的、承载着风行止最大敬畏与羁绊的存在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残酷而玩味的笑意:“否则……”那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威胁,“……这次,是青霄帝尊的一缕残魂成了吾掌中玩物……”
她怀抱着白猫,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眉心的青纹,目光却死死锁住风行止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宣告最终的审判:
“……下一次,被吾从时光长河或轮回彼岸‘请’出来‘叙旧’的,可就是你酆都大帝风行止的授业恩师、舍身救世后仅存于世的那点可怜印记——莲华帝尊了!”
“哼!”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最后的休止符。
“好好处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戏般的漠然,“……你们自己的烂摊子吧!”
“哈哈哈哈——!”一阵癫狂恣意、仿佛撕裂了幽冥死寂的狂笑声骤然爆发,如同亿万冰棱在破碎!在笑声的最高潮,冥夕月抱着白猫,优雅而决绝地背转过身,玄色的衣袂在翻涌的血色月光与彼岸花海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下一刹那,她的身影连同那狂放的笑声,如同被无形的黑暗彻底吞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余音和一片死寂的、仿佛被冻结了的幽冥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