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还是她想多了吗?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送来清淡的小米粥和两碟爽口小菜。

白瓷碗里的米粥熬得软糯,米油浮在表面,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旁边一碟酱瓜脆嫩,一碟腌萝卜酸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不一会儿,沈初见已喝了小半碗粥,脸色瞧着比刚才好了些。小翠在一旁帮她夹了点酱瓜:“小姐,就着这个吃,更爽口。”

裴子瑜见她吃得安稳,眉头渐渐舒展,对小翠道:“再盛小半碗吧,别让她吃撑了。”

萧明瑾在旁看着,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裴执事对沈姑娘的饮食倒是上心。”

沈初见一听,手一抖,粥勺差点掉在地上,脸颊又红了几分。

裴子瑜没接萧明瑾的话茬,目光只落在沈初见身上,方才与萧明瑾对峙时的冷硬褪去几分,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伤口这会儿疼不疼?方才换药时隐约听见你哼了一声,若是还难受,我把张大夫请回来再瞧瞧。”

“不、不疼了。”沈初见被他这直白的关心问得一愣,握着粥勺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脸颊像被炉火烧过似的发烫,连忙摇头,“张大夫说涂了药膏会有些清凉感,现在确实好多了,真的不碍事。”

裴子瑜准备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明瑾突然打断:“对了,沈姑娘会下棋吗?我平日里在府中闷得慌,难得遇上个能说上话的,倒想讨教一二。”

“略懂一些,不算精通。”沈初见放下粥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那正好,我带了副棋,不如我们杀一盘?”萧明瑾说着,就让韩磊取来棋盘。

“她背上有伤,”裴子瑜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需要静养,不宜费神。”

萧明瑾却摇着折扇笑了:“裴执事这话就过了。沈姑娘今日在雾里受了惊吓,又伤了身子,紧绷着反而不好。下盘棋松快松快,正好能缓一缓神,倒比闷坐着强。”

他看向沈初见,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沈姑娘觉得呢?就下一盘,权当解闷。”

沈初见看着两人各执一词,心里有些犹豫。

她确实觉得有些闷,可裴子瑜的话又在理,正不知如何回应时,小翠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下一盘应该不打紧吧?”

裴子瑜的目光落在沈初见微松的眉头上,终究没再坚持,只淡淡道:“无妨,玩一会儿也好,正好歇歇。”

萧明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立刻让韩磊取来棋盘棋子:“还是裴执事通情达理。”他将棋盘摆在沈初见方便够到的矮几上,“沈姑娘执黑先行?”

不一会儿,沈初见和萧明瑾认真的下着围棋。

棋盘摆开,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初见的棋风偏稳,萧明瑾却棋路多变,时而凌厉时而迂回。两人你来我往,倒也下得有来有回。

“沈姑娘这步棋下得好。”萧明瑾指尖捻着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枚看似不起眼的黑子上,笑着夸赞,“看似守拙,实则把左下的气眼都护住了,暗藏杀机啊。”

“萧公子过奖了。”沈初见捏着棋子的手指紧了紧,脸颊泛起薄红,“不过是瞎下罢了。”

就在这时,裴子瑜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子无悔。”

沈初见一愣,低头看向棋盘,才发现自己刚才收棋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动了那颗已经落定的黑子,位置偏移了半分。她顿时有些慌乱,连忙将棋子拨回原位,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滑了。”

萧明瑾看了眼棋盘,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不过是消遣,何必这么较真。”他看向裴子瑜,眼底带着点调侃,“裴执事连下棋都这般严苛,倒像是在审案子。”

裴子瑜没理会他的玩笑,只看着沈初见:“专心些。”语气虽淡,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倒像是在提醒她别走神。

沈初见点点头,重新定了定神,捏起一枚黑子,这次落子格外小心,指尖轻放,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知过了许久,一旁的裴子瑜见沈初见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帘也有些沉重,便道:“若是累了,就先回客栈歇息吧。”

“嗯,是有点累了。”沈初见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准备想要起身,后背的伤口却牵扯着疼,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翠连忙上前扶她:“小姐慢些。”

沈初见站稳后,对着萧明瑾福了福身:“多谢萧公子今日的款待,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萧明瑾突然放下折扇,起身道。

裴子瑜的脚步顿在原地,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炸开。

萧明瑾突然笑了笑:“还是裴执事送吧!”

裴子瑜没说话,只是对沈初见道:“走吧。”

沈初见点点头,跟着裴子瑜往外走。路过萧明瑾身边时,萧明瑾低声道:“沈姑娘,改日有空再下棋。”

沈初见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快步跟上裴子瑜的脚步。

出了聚福楼,沈初见忍不住问:“裴子瑜,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下棋很笨?”

“没有。”裴子瑜道,“你的棋下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

“萧明瑾的棋路太险,你心思单纯,容易被他绕进去。”裴子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后少和他走得太近。”

沈初见愣了愣,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你是在担心我吗?”

裴子瑜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

沈初见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忍不住弯了弯唇,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她的。

一路往“迎客来”客栈走,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初见看着裴子瑜的背影,白色中衣外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偷偷抬眼打量他的侧脸,喉结微动,现在单独跟他走在一起,是不是该问问他?

问问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不一样的心思。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万一……万一他根本对自己没有半分情意,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她低着头,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前面的裴子瑜突然停下脚步。

“唔!”沈初见没留神,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大,却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爆红,“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子瑜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额头上,眉头微蹙,伸手想去碰,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问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像平时那般冰冷。

沈初见摇摇头,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没想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初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清香,还是让人莫名心安。

她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眸很深,像浸在水里的墨石,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模糊。

说真的,裴子瑜长得是真好看。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连下颌线都透着股利落劲儿,偏偏肤色是冷白的,衬得那双墨眸愈发深邃,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尤其他身形还挺拔,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高些,每次跟他走在一起,她都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方才撞进他怀里时,鼻尖蹭到他衣襟,闻到那股清冽的松针清香,心跳都快得像要炸开,原来被高大的人护着,是这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你怎么了?”裴子瑜突然问,打破了沉默。

沈初见被问得一愣,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事……就是在想,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裴子瑜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初见。”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沈初见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裴子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那里还带着方才喝粥时沾的一点米香。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叮嘱她夜里换药别碰水,或许是想问她明日想吃些什么。

不远处突然传来小翠急促的声音:“小姐!裴公子!等等我!”

两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同时一僵,仿佛从一场朦胧的梦里被猛地拽回现实。

裴子瑜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沈初见也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襟,心里又慌又乱。方才他眼底的情绪那么沉,那么浓,他是不是……是不是也要说些什么?

小翠拎着件玄色外袍跑过来,额角还挂着薄汗,喘着气道:“可算追上你们了……小姐,这是裴公子在后山披在你身上的外袍,方才忙着看伤,你忘在雅间里了。”

那件外袍的衣角还沾着些山间的草屑,襟口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的血迹,是她方才伤口渗出来的。

沈初见看着那抹痕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接过外袍时指尖都在发烫,声音细若蚊蚋:“裴子瑜,对不住……多谢你方才借我衣服挡寒。这上面沾了血,我明天让小翠好好洗洗,晾干了再还给你。”

裴子瑜的目光掠过那点血迹,淡淡道:“不用洗了,给我就行。”

“这怎么行?”沈初见连忙把外袍往他面前递了递,“沾了污渍,总要洗净才好……”

“一件衣服而已。”裴子瑜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般缩回了手。他将外袍随意搭在臂弯,语气听不出波澜,“走吧,送你回客栈。”

沈初见“嗯”了一声,低头跟着他往前走,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夜风卷起她的裙角,也卷起裴子瑜臂弯里外袍的一角,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山间清冷的草木气,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属于他的松针清香。

三人继续往客栈走,气氛却和刚才截然不同。沈初见跟在裴子瑜身后,心里空落落的,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偷偷看他的侧脸,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近距离的对视从未发生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原来,还是她想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