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拿起那本《江湖异闻录》轻轻摩挲。爹娘不在，府中侍卫也松了些警惕，这确实是踏出门去的最好机会。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抬眼的瞬间，正看见云凌霄背着剑匣穿过月洞门。
他换了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墨色衣摆扫过石阶边沾着晨露的芍药花丛，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惊得两三只早起的粉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绕着他的肩头打了个旋儿才恋恋不舍地飞走。
“他这是要去哪里？”沈初见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昨夜给他换药时，后腰的伤口还渗着血，纱布上的药渍晕开大片褐红，怎么今天就急着动身？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往楼下跑，头上的银簪松了大半，发髻散了半边，青丝垂在肩头也顾不上，连鞋跟蹭着楼梯的声响都没察觉。
跑到楼下时，正看见云凌霄抬手将剑匣背得更稳些，指尖擦过剑柄上的缠绳。
“云凌霄！”沈初见脱口喊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意，“你伤口还没好，要去哪？”
云凌霄闻声回头，玄色衣料衬得他脸色愈发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看见她披散着头发、衣衫歪斜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覆上惯常的疏离：“沈姑娘。”
“别叫我沈姑娘！”沈初见几步冲到他面前，因为跑得急，胸口还在起伏，“你后腰的伤至少要静养三日，昨夜换药时血还没止住，今天就背着剑匣往外跑，是嫌命太长吗？”
她这话冲得厉害，云凌霄却没动气，反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声音平淡：“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云凌霄看着她乱糟糟的发髻，还有那支摇摇欲坠的银簪，忽然抬手替她将簪子插稳了些，继续说道：“只是我有急事要办，不得不走。”
“什么急事比性命还重要？”沈初见追问，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剑匣上，那匣子看着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藏着什么样的利器，“是…跟那些邪祟有关？还是跟你的轮回瞳有关？”
云凌霄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和：“沈姑娘不必多问。”他侧身绕过她，脚步未停，“后会有期。”
“等等！”沈初见看着他即将踏出府门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本就打算出门，脱口道，“我也要出去，正好同路！”
云凌霄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松垮的发髻和明显不合身的外衫，嘴角似乎勾了勾：“沈姑娘这是……要学江湖人闯荡？”
“关你什么事！”沈初见梗着脖子，心里却在打鼓，你要去哪里？若不顺路，我…我就不跟着了。”
云凌霄沉默片刻，转身往府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被风送来的话：“行走江湖，斩妖除魔。”
沈初见愣了愣，随即心头一喜，这不正是她想的吗？她抓起外衫往身上一披，对着内室的方向喊了句“小翠快点”，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跑过月洞门时。
晨光穿过枝叶洒在两人身后，一个步履沉稳，一个脚步轻快，倒像是幅被风推着向前的画。
只是沈初见没看见，走在前面的云凌霄，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轮回瞳”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没料到会被她撞个正着，更没料到，这深宅大院里的娇小姐，竟真的敢踏出这扇门。
沈初见提着裙摆追得急，裙角扫过石板路的青苔，带起几片碎叶。
她跟在云凌霄身后半步远，看着他玄色衣摆，忍不住开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伤口不疼了？”
云凌霄脚步未停，声音淡淡飘过来：“沈姑娘，你不必跟着。江湖上鱼龙混杂，不适合你去。”
“所以我才要跟着你啊。”沈初见截住他的话，眼睛亮得像晨露，“你看，你连那么凶的妖物都能对付，带着我总比我自己瞎闯安全。真遇到危险，你随手挥挥剑就能解决，我还能给你处理伤口，这不正好互补？再说我这不是要扮成男装吗？保证没人认出我是女儿家。”
云凌霄被她堵得语塞，刚要再说什么，就见小翠提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点灰：“小姐！等等我！”
她跑到近前，才发现云凌霄也在，慌忙低下头：“云……云公子也在。”说着打开包袱，露出里面一套月白锦缎的男装，“小姐，您要的男装改好了，我想着扮小厮太普通，不如扮成贵公子，既体面又不惹眼，保准没人认得出。”
沈初见拿起锦袍在身上比了比，惊喜地睁大眼睛：“真有你的！这针脚比成衣铺的还好，小翠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小翠被夸得脸一红，手都不知往哪放，指尖绞着衣角小声道：“小姐喜欢就好……我、我也换了一身，您看。”她转了个圈，身上是件灰布短打，头发束成了小髻，倒真像个机灵的小厮。
云凌霄看着小翠一身男装，再看看沈初见手里的锦袍，眉峰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扫过两人，目光落在沈初见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怎么？你们两位……都要跟着去？”
“不然呢？”沈初见理所当然地挑眉，拿起锦袍就要往身上套，“我一个人出门爹娘要是知道了会担心，带着小翠正好有个照应。再说她机灵，能帮着打听消息呢。”
小翠连忙点头：“是啊，云大师，我力气大，能背包袱能跑腿，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云凌霄看着沈初见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襦裙，露出里面素色中衣，正要往头上套锦袍，连忙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烫：“你……换衣服至少找个隐蔽处。”
“哎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沈初见嘴上说着，却还是拉着小翠躲到巷尾的石磨后，只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夹杂着沈初见的赞叹，“这腰身改得正好，你怎么知道我要束腰？”
“猜的嘛……”小翠的声音带着点羞涩。
片刻后，两人从石磨后走出来。沈初见换上月白锦缎，长发束成高马尾，用同色发带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英气。
她走到云凌霄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像不像回事？”
云凌霄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深宅大院里的娇小姐，换上男装后竟有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他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随你们吧。只是记住，出了这条巷，一切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沈初见眼睛一亮，拉着小翠跟上他：“没问题！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说捉妖我们绝不放跑！”
云凌霄没再说话，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云凌霄摸了摸腰间的“轮回瞳”，心里清楚，这两个跟着他的“贵公子”和“小厮”，怕是会让接下来的路，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