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这些?”沈初见皱起眉,指尖划过最后一本杂记的封面,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弱了下去。
翻遍了所有书册,关于“轮回瞳”的线索依旧只有那句语焉不详的“瞳者”记载,真是少得可怜。
“小姐,您突然看这些做什么?”小翠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擦了擦案上的灰尘,“难道您想……学那些江湖人闯荡江湖?”
她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眼睛都亮了,“可是小姐您连骑马都怕摔,真要遇上那些妖魔鬼怪,可怎么办呀?”
沈初见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顿,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外的石板路,那坚定的神色是小翠从未见过的:“我总不能一直待在沈府。”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你也瞧见了,那些盯着我的邪祟,不会因为我躲在府里就罢休。”
她想起那晚云凌霄翻窗离去时的决绝背影,想起自己面对诡异伤口时的手足无措,指尖微微收紧:“与其坐以待毙,等它们找上门来,不如主动去找答案。”
沈初见心里莫名害怕,她在心里暗想:至少要弄明白,“天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偏偏缠上我,还有云凌霄……他到底是谁?”
小翠看着自家小姐,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指尖绞着围裙角,却还是咬了咬牙点头:“若是小姐真要出去闯,奴婢这就去准备。前儿个裁衣剩下的布还在,我连夜给您缝套男装,再把您的长发束起来,扮成个清秀小厮,保管没人能认出您是沈府的大小姐。”
她边说边比划着,眼里倒先燃起几分兴头:“到时候我就跟在您身后,装作您的跟班,谁敢拦路,我就……我就先哭给他们看!”话虽带着点憨气,语气里的认真却半点不假。
沈初见被她逗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傻丫头”
小翠连忙傻笑起来,搬了张矮凳坐在旁边,手里拿起根绣花针,一边穿线一边念叨:“我陪着您,不然您看书看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再说了,万一您看到什么有趣的,也能跟我说说,就当……就当提前给我讲讲江湖故事,省得到时候真跟您出去了,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沈初见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好!”
沈初见指尖在书堆上顿了顿,终究还是重新翻开了《江湖异闻录》。
封皮被摩挲得发皱,第一页便是几大势力的名录,墨迹虽旧,却依旧透着江湖的刀光剑影。
“总得先把这些门派摸清了,不然真遇上了,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她喃喃自语,指尖先落在“百花宫”三个字上。
旁边的小翠正给砚台添墨,闻言凑过来看:“百花宫?这名字听着倒雅致,是不是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姑娘?”
“可不是。”沈初见指着书上的插画,画中女子白衣胜雪,“书上说百花宫只收女弟子,个个貌美如花,却最擅用毒和暗器。她们身上带着毒针,伤了人不会立刻发作,只等三日后方才毒发,发作时浑身如被万蚁啃噬,偏生解药只有宫主手里才有。”
小翠听得咋舌:“看着像画里的仙子,怎么这般厉害?那遇上她们可得躲远点。”
“也不尽然。”沈初见翻到下一页,“据说百花宫虽用毒狠辣,却极护短。若是你对她们宫中人有恩,哪怕只是救了只宫门口的流浪猫,她们也能倾全宫之力报偿。”
她指尖划过插画里女子含笑的眉眼,“而且她们精通易容术,说不定街上哪个挑着花担的老婆婆,就是百花宫的高手。”
“那万蛊门呢?”小翠指着下一行,“这名儿听着就瘆人,是不是养了好多毒虫?”
沈初见点头,目光落在“万蛊门”的条目上:“她们盘踞在南疆十万大山里,弟子多穿紫衣,袖口总绣着只金蚕。最出名的是子母蛊,母蛊在施蛊者手中,子蛊下在旁人身上,只要母蛊一动,子蛊便会啃噬宿主心脉,哪怕隔着千里也能取人性命。”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一段小字,“不过书上说,万蛊门现任门主是位女子,名叫花逐月,虽擅蛊术却极重诺,曾有人以半幅《蛊经》相赠,她便替那人挡了三次追杀,连幽冥教的教主都给了她三分薄面。”
“幽冥教又是什么来头?”小翠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都放轻了。
“江湖里说他们是魔教。”沈初见翻到对应的页面,上面画着座黑瓦红墙的宫殿,檐角挂着骷髅风铃,“教中弟子都穿黑袍,行事狠辣,最擅吸星大法,能吸人内力。教主夜无常据说练了邪功,容貌百年不变,却心性多疑,前几日刚因为怀疑左使通敌,就把人废了武功扔去喂了教中养的野兽。”她合上书页一角,“不过他们虽狠,却有个规矩,从不伤妇孺,倒也算…有底线?”
“那青云盟呢?听着像正派。”
“算是江湖第一大正派联盟了。”沈初见指尖点在“青云观”三个字上,“盟主是铁剑先生,李慕阳,一手青云剑法出神入化,据说能一剑劈开三层铁甲。盟里聚集了二十多个小门派,最讲侠义二字,遇上幽冥教作恶,往往是第一个出面镇压的。”
她忽然想起云凌霄,像云凌霄那样散漫的性子,倒不像是青云观的人。”
“那天机阁呢?”小翠继续问道。
沈初见翻到天机阁的记载,页面比其他门派要薄些:“这门派最是神秘,个个戴着银面具,没人见过真容。没人知道他们阁主是谁,也没人知道总坛在哪,只知道他们无处不在。你想查谁的底细,想知道哪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要付得起价钱,他们都能给你答案。”
“那他们也管妖邪之事?”小翠追问。
“管!怎么不管?”沈初见皱着眉,“而且手段狠得很,江湖人都说他们冷血无情,眼里只有利益。更怪的是,从来没人见过天机阁有女弟子,全是男人,出手极快,杀了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沈初见猛地合上书,与小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小姐,是不是……”小翠声音发颤。
沈初见却定了定神,重新翻开书页:“不管是什么,先把这些记牢了。将来真遇上了,好歹知道该笑脸相迎,还是该拔腿就跑。”
小翠被她逗得噗嗤笑了,紧张散去不少。
沈初见也跟着笑了笑,没在说话。
她知道前路凶险,可她别无选择,不弄清楚天瞳的秘密,不找到回去的路,她永远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
沈初见正对着《江湖异闻录》的条目看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小翠:“对了,爹娘呢?今天都没瞧见他们。”
小翠正往茶盏里续水,闻言答道:“老爷夫人一早就去城外的青云寺上香了,说是要为小姐您求支平安签。寺里的住持说这次法会要连开三天,他们得在寺里住两晚,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沈初见握着书页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光亮。爹娘不在府中,府里的管事们素来不敢多管她的事,这不正是…好机会。
她抬眼看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墙头上,沈初见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笑。
小翠瞧着自家小姐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咯噔一下,放下茶壶试探着问:“小姐,您该不会是在想……趁老爷夫人不在,要往外跑吧?”
“有何不可?”沈初见合上书,语气里带着点压制不住的高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爹娘在家时,我要出门买味药材都得报备半天,如今他们不在,正好能去溜出去。”
“这……这不好吧?”小翠急得直摆手,“府里规矩严,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出门本就不妥,要是再遇上什么危险……”
她想起那些书里写的江湖险恶,脸色都白了,“再说了,万一被老爷夫人知道了,非罚您抄一百遍《女诫》不可!”
“放心,我又不闯祸。”沈初见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痕,笑得狡黠,“你不是说要扮成小厮跟着我吗?我们两个一同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可……”小翠还想劝,却被沈初见拉住了手。
“你想想,”沈初见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等我摸清了那些门派的底细,弄明白了天瞳和云大师的事,往后就算真有邪祟找上门,我也能护着自己,护着爹娘,护着咱们这沈府。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他们身后,等着别人来救,对吧?”
小翠看着她眼里的光,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小姐说得对,可她还是怕…
小翠咬着唇犹豫半晌,终究还是点了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好吧!但是小姐您可得装得像点男人,别一紧张就露了女儿家的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