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腰斩预定”成为口头禅时，我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夏音是被食物香气拽回现实的。

意识朦胧中看见晨光在厨房的背影上投下圣人光辉，显然正在上演《关于我被青梅竹马养成废人这档事》。

“惠……几点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半梦半醒时分特有的摇摇欲坠感，像是喝了弹珠汽水后的奇怪气泡音。

“快要七点半咯。”

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声，惠瞥了眼一旁的手机将煎蛋盛进盘子。

想起妈妈曾说过，早餐的关键是火候要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温柔”。

虽然至今没搞懂春天的阳光该用多大火力衡量。

蒸蛋器传来“叮”的提示音。

惠揭开锅盖，茶碗蒸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撒上木鱼花的瞬间，厨房飘起一股令人心安的鲜香。

转身时，正看见夏音仰靠沙发葛优躺，薄毯滑到腰间，而沙发床上的英梨梨正抱着薄被翻身像只缩成一团的金渐层。

“牙膏已经挤好了，醒了顺便叫醒英梨梨，不然她又要抱怨早餐凉了。”

惠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将盘子放在暖炉桌顺手捡起滑落的薄被盖在夏音脸上，转身走向厨房。

“哦………”

夏音扯下薄被，以击败全国百分之99点999999的速度重启，揉着眼睛起身晃到沙发床前。

“大小姐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眯眼盯着英梨梨张着嘴流口水的傻样，突然想起去年平安夜时她和惠明明睡在沙发床上，结果不知道何时跑来和自己挤地铺，还把被子全裹走导致自己着凉的黑历史。

“唔......别吵......让我再睡五分钟......”

英梨梨皱着鼻子将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脸。

夏音无奈拉开薄被，看着英梨梨白瓷一样的侧脸低语。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茶碗蒸全吃完。”

“不准偷吃！那是我昨天特意让惠做的！”

英梨梨在听见“茶碗蒸”三个字时猛的拉开薄被，却依旧保持着闭眼状态。

“笨蛋英梨梨快起床。”

夏音蹲下身指尖轻捏英梨梨脸颊，触感软得像团棉花糖。

当然，这评价要是说出口，大概会被她发动一秒十五连击的双马尾奥义攻击。

“痛痛痛！”

英梨梨猛然惊醒，气鼓鼓打掉轻捏自己脸颊的手坐起身抓着枕头打向夏音。

“说别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笨蛋！！笨蛋！！”

惠无奈看着夏音捏英梨梨的脸，后者挥舞着拳头抗议。

“先洗漱，吃完饭再闹。”

英梨梨气呼呼瞪着夏音，却在看见惠端着茶碗蒸走来时，瞬间泄了气。

“都怪你非要和我讨论什么‘动态模糊技法’，害我浪费了三个小时！”

英梨梨屁股挪到沙发床边，穿上夏音早就备好的拖鞋跟在他身后走向浴室。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画出会动的火焰就喝完整罐咖啡’。”

夏音走进浴室，镜中倒映出两人肩并肩的身影。

伸手从壁柜中拿出猫咪漱口杯贴在英梨梨闭着眼摇摇欲坠的脸颊上换来她的不满。

“都说了别用这种方式叫醒我！”

“某人昨天还说‘就算天塌了也别叫醒我’，现在天没塌，只是惠来了。”

“要，要你管！笨蛋夏音的起床气才更可怕吧！”

惠将早餐摆上桌时，正好听见英梨梨的尖叫。

想起她上月举着数位屏哀嚎“为什么会有截稿日这种鬼东西啊！”的惨状不由叹气。

这两人还真是一点没变。

所谓“赶稿敢死队”，大概就是拿头发和肝换稿费的意思。

将茶碗蒸放在英梨梨专属的马克杯旁，接着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恋爱节拍器》的数据。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惨淡数据让她不由蹙眉。

首月发行量231册，文库评分5.5，热评第一是“作者是不是把词典里的优美词汇全塞进句子里了？建议作者把字典拆了卖，比小说赚钱”。

“一夏，轻厉文库的责编中村夏美小姐发来消息说想和你商谈关于《恋爱节拍器》的插画合作。”

刘海湿漉漉的夏音与气呼呼的英梨梨刚坐下，惠放下手机开口。

“恋爱节拍器？”

夏音目光不由被暖炉桌上的手机吸引。

解锁手机的瞬间，“轻厉文库”的新消息弹窗跃入眼帘。

目光扫过“插画师合作邀约”“《恋爱节拍器》”等关键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中村夏美，这个名字在编辑圈小有名气，以眼光犀利著称。

“哈？这种鬼名字一看就知道是腰斩预定。夏音你要是接了，绝对会被拖进无底洞！”

英梨梨咬着勺子断言，蛋黄碎沾在嘴角。

“只是邀约而已，我连小说内容都还没看过。”

夏音戳开附件，首章摘要里“樱花飘落的速度是秒速五厘米，而我心跳的速度是你经过时的零公里每小时”之类的句子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也太文艺了吧…

“别看就对了！这种腰斩预定的小说，你要是接了到时候你的名字会跟着一起丢脸！”

英梨梨伸手抢手机，却不小心撞到桌角整个人踉跄着撞进夏音怀里。

惠眼疾手快扶住牛奶无奈叹气。

这就是伦也常说的“美少女摔倒必扑男主”定律吗？为什么现实里看起来像两只吵架的猫？

“这摆明了是编辑在广撒网，等你画完第一卷就腰斩，到时候你的新人履历上就会多一笔‘参与腰斩作品’的光荣记录。”

“稿费可是散单的1倍。”

“哈？！你居然为了这点稿费背叛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小学写的《娶魔法少女报告》扫描件发去轻厉文库？”

“泽村英梨梨！别忘了是谁帮你画完去年漫展的十八禁同人本！还有你感冒时流鼻涕的照片………”

“先吃饭，吃完再讨论丢脸的事。”

惠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敲响中场休息一样。

比起讨论小说，显然先分开这两只打架的猫比较重要。

惠的声音像块突然投入沸水的冰，让正在互瞪的两人同时噤声乖乖分开。

英梨梨戳着茶碗蒸里的虾仁，嘟囔着：“叛徒…”

夏音则低头戳着米饭，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如果真的是烂摊子，大不了画完第一卷就跑路。”

“你敢接试试！！”

英梨梨的勺子敲在碗沿，却在与惠眼神对视的瞬间从心时骤然改口。

“反正我会盯着你的！要是敢画出比我的角色更可爱的女主，我就把你的女仆装照片………”

夏音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惠却抢先一步。

“是指高一那次的文化祭嘛？我也有两位的纪念照哦。”

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英梨梨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戳着碗里的豆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对了！那个作者叫什么来着？”

“霞诗子。去年以《恋爱节拍器》出道的新人，首卷评价两极，但文库愿意给第二卷机会，说明还是有潜力。”

惠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回答英梨梨的提问。

“没想到惠会关注轻小说圈。”

“只是这位霞诗子的文风，让我想起一夏你和伦也打赌时写的那些酸溜溜的歌词。”

夏音咬着厚蛋烧看向惠平静的喝味汤，阳光透过樱花枝叶洒在她发梢。

“那是青春期的黑历史！惠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忘掉的！！”

夏音耳尖发烫，惠所说的歌词是指高二时学园祭那次，伦也和自己打赌谁写的歌更有青春的感觉，就结果而言两人除了留下黑历史以外谁也没能成功，还被专业人士美智留笑了好久。

“夏音你看这个读者评论‘如果插画师能把女主画得更可爱些，或许我能读完第一卷’”

英梨梨举着手机凑在夏音面前，夏音不由自主撇了一眼。

“泽村老师，你昨天哭着求我帮你画精灵耳朵的样子，我可是用手机录下来了哦。”

“那，那是为了角色设定！你敢放出来我就把你穿女仆装的照片发去《从零开始的爆炎魔法使》公告！”

夏音慢悠悠撕开樱花牛奶的包装轻笑，英梨梨的脸瞬间涨红。

“英梨梨，一夏有自己的考虑。”

惠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威慑力。

“惠你居然帮他说话，明明是夏音先………”

英梨梨的抱怨卡在喉咙里，看着惠推来的味增汤，最终气鼓鼓开始吃饭。

“先什么？先被可爱的英梨梨大小姐骂笨蛋？”

“谁，谁骂你了！我只是陈述事实！”

“怎么，泽村大小姐害怕我给别的作家画画？”

夏音故意用指尖戳了戳英梨梨的额头。

“谁，谁害怕了！明明是你答应过这个月帮我赶稿的！要是接了这个烂摊子，催更的刀片都能堆成富士山了！到时候我的《从零开始的爆炎魔法》怎么办？”

英梨梨拍开他的手，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心里却在嘀咕着明明是我先来的。

“可是编辑说会给插画师足够的创作自由。”

“没有可是！难不成你想让我对着空白封面写‘因为助手插画师被奇怪的新人作家拐跑了所以停更’的公告吗？”

“安心啦，我的大小姐。插画工作而已，每天抽出三，四个小时足够了。再说了你上次说要画同人本我可还没忘哦。”

夏音看着少女气鼓鼓的脸，在对方的尖叫中揉乱她的头发。

“那，那是柏木英理的工作！和泽村英梨梨没关系！”

英梨梨耳尖变成樱色，却在对上惠的目光时低下了头埋首吃饭。

“英梨梨，你的截稿日是今天下午3点，现在还有三张彩封没交。”

惠轻轻搅拌味增汤，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还不是因为夏音前天帮美智留画乐队海报。”

“美智留的贝斯手人设需要参考真实乐器，而你的精灵弓手需要参考裸男肌肉结构吗？”

夏音接住惠递来的味增汤，指了指放在线稿分类皱巴巴的原画稿上。

画中精灵的弓弦确实绷得很紧，但视线往下三厘米……

“那是为了画出弓弦绷紧时的背部肌肉线条！才不是什么奇怪的参考！！”

英梨梨的脸红到耳根，夏音突然笑出声，惹的英梨梨踹了一脚。

“笑什么笑！你以为接下那种腰斩小说很光荣吗？到时候编辑只会天天催稿，像幽灵一样缠着你....”

话音未落，夏音的手机突然震动。

三人同时看向屏幕：“中村夏美”的头像再次跳动：路因老师方便今天见面吗？关于《恋爱节拍器》第一卷的插画修改，我们想尽快沟通细节。”

“看，看吧！这就是责编的执念！他们会用甜言蜜语骗你入坑，然后在截稿日拿着鞭子追着你跑！就像惠追着你跑要稿费卡账单一样！”

英梨梨拍着暖炉桌，阳光将她气得泛红的脸颊照得透亮。

“我才不会追着跑。”

惠夹起一块厚蛋烧放进夏音碗里，语气平静的像是再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忽然想起夏音母亲拜托自己保管稿费卡时说的话：“小惠啊，那孩子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你帮阿姨看着点......”

“惠觉得了？”

夏音转头看她，惠的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在眼底碎成星芒。

“不管一夏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不过下次再通宵赶稿，我就往你的味增汤里加三倍盐。”

惠滑动手机的手顿了顿，去年生日，夏音送给自己亲手编的手绳上樱花吊坠在晨光中闪了闪。

“惠太可怕了吧！”

夏音轻笑着咬下一口厚蛋烧，温热的触感在舌尖散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盐味。

英梨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忙脚乱捶着胸口，汤汁溅在睡衣上。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演温情剧？！”

“那就试试吧，我觉得这个责编很有诚意。惠你看，她连第一卷修改意见都列出来了。”

夏音抽纸递给英梨梨，同时将手机递向惠。

惠接过手机，只见中村夏美的消息里附了几张第一卷跑路的插画师草图，旁边用红色字体标注着“这里希望能表现出少女的孤独感，樱花飘落的速度需要更慢一些”。

字里行间透着认真，不像是随便敷衍的责编，连对已经发售的第一卷也在进行修订调整。

“这种腰斩预定的小说到时候稿费连一套画笔都买不起。”

英梨梨撇着嘴滑动手机翻看着《恋爱节拍器》的评论区。

“反正我的插画生涯才刚开始，腰斩就腰斩，至少试过了。而且不接点外快怎么给某人买生日礼物。”

夏音揉了揉英梨梨的头，后者傲娇地拍开他的手。

“可是销量......”

英梨梨声音低了下去，她当然知道夏音曾经陪自己玩游戏氪金导致零花钱和稿费卡被母亲没收，后来夏音母亲转交给惠管控，也就是说现在除了私房钱以外全被惠管控着。

“再来一碗吧，世界第一可爱的梨梨酱！”

“笨蛋夏音不准叫我这个名字！！你自己没手吗？”

夏音举着空碗，英梨梨嘴上嫌弃，却已经起身帮他盛饭。

惠看了眼两人，低头回复消息。

【路因加德】：您好，中村编辑。由于今天是截稿日，关于《恋爱节拍器》的插画合作，明天上午十点，在六天场购物中心的“青春期”咖啡店见面，可以吗？

发送消息的瞬间，飘落的花瓣从窗外飘进。

惠望向庭院里的八重樱，花苞已经微微绽开，像是预示着某个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