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对的，他们在卡米洛医疗中心的病历库里找到了符合你猜测的孩子。”
希尔达走进了办公室，将一沓文件丢到了卢克的面前。
“莱拉·艾德温，她和小蒂芙妮同期入院，同样的左腿恶性骨肿瘤，同样接受了截肢手术。”
“在两周前，她死于肾衰竭。”
希尔达从文件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莱拉·艾德温生前留下的最后影像。
严格意义上来说，莱拉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或许是长期的化疗摧毁了她的外表，疾病带来的痛苦让她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苍老。
照片中的她带着一顶手工编织的彩色毛线帽子，卢克忍不住去想象，在不幸患病之前，她或许也有着一头可爱的棕色长卷发，就像失踪了的小蒂芙妮那样。
自从那位夜班护士奥利维亚带来了关于卡米洛医疗中心的线索，卢克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家医院已经和小蒂芙妮的父母签订了保密协议，小蒂芙妮对他们来说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威胁了。
那么，她为什么会失踪，又为什么会失去一条腿？
唯一的答案是……有人在替她治疗那场并不存在的癌症。
他，或者她，在小蒂芙妮的身上使用了与自己孩子完全相同的治疗方案——截肢。
那个人或许并不知道，小蒂芙妮的腿部疼痛只是因为软组织挫伤，而那些治疗方案，只会为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FBI那边的高级探员和侧写师都认同了你的猜测，”希尔达丢给了卢克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他们已经开始了针对莱拉·艾德温的调查。”
“至于调查的结果，你应该去问FBI的特纳探员，他才是这个案子的最高负责人。”
“还有，控制好你那该死的表现欲，别让我在FBI通报过来的精神病人名单里看见你的名字。”
被丢了白眼的卢克默不作声地揉了揉鼻子，故意在希尔达面前露出一个羞赧的表情，但她并没有给出半点回应，显然已经为这张搜查令耗去了太多心神。
卢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希尔达位于四楼行政层的警督专用办公室，走之前还从她的办公桌上顺走了半包巧克力饼干。
为了节省时间，他并没有等电梯，而是打开了楼道内的防火门，顺着楼梯快步走向下一层——那里是两个调查组的办公室。
从三楼的楼梯间走出来，先后穿过刑事重案二组的那间由会议室改建成的小房间，还有正忙得热火朝天的经济犯罪调查组，就是重案一组的专用办公室了。
在FBI到来，接管了小蒂芙妮的失踪案后，这个足以容纳十多位警员的办公室，也就成为了寻找小蒂芙妮的专案组所在地。
卢克推门走进办公室时，查理·特纳探员和他带着的实习生迈克尔·琼斯正在对着那张白板发呆。
之前钉在白板上的三张嫌疑人照片都已经被拿了下来，取而代之，是并排放置的另外两张照片。
失踪了的蒂芙妮·怀特，以及去世了的莱拉·艾德温。
他加快了脚步，走到白板前与特纳探员并肩而立。
“她的父母呢？”卢克问道，“能联系得上吗？”
迈克尔摇了摇头：“根据莱拉的出生记录，她的父亲是个渔民，在三年前死于一场海难，至于母亲……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她似乎就没有手机，巡警在她登记的居住地址里也没有找到人。”
那么，这个失联了的母亲，会是带走小蒂芙妮的那个人吗？
卢克并没有问出声，而是继续听着迈克尔的报告。
“她叫米歇尔·艾德温，四十岁，曾经是个家庭主妇，在丈夫死后，接管了他的捕鱼生意。”
“很遗憾的是，这点东西就已经是我们对她的全部了解了。”
“她简直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信用卡、没有保险，甚至也没有学校的入学记录，除了驾照和联邦人口数据库之外，米歇尔·艾德温几乎没有在美国留下过任何的痕迹。”
“如果不是卡米洛医疗中心的监控摄像头足够先进，我们甚至拿不到她的近期照片。”
迈克尔一边摇着头，一边发出“啧啧”的惊叹声，在现代生活中长大的孩子，总是很难理解上一辈人在某些方面的坚持。
一旁的特纳探员很明显并不满意案件当前的调查进度，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装腔作势：“由于缺乏直接证据，我们现在还不能直接发布搜查令和通缉令。”
“我已经让重案一组的外勤警员分头出发，调查她的车辆信息、在鱼市的摊位，还有那艘船。”他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了外套和配枪。
“走吧，我们去米歇尔·艾德温的居住地附近转转，希望她的邻居在最近两周能有什么发现。”
……
一行三人坐上了特纳探员视若珍宝的那辆雪佛兰，开车的是实习生迈克尔，显然，他的驾驶课成绩很能让特纳探员感到放心。
汽车沿着阿卡姆市有些老旧的市区环线公路前行，在穿过翡翠区后转往东北方向，降低车速进入了一段路况十分糟糕的狭窄车道。
这里和小蒂芙妮的家一样属于旧港区的范围内，但和那些尚有物业和社区中心存在的地方比起来，显然要荒芜了很多。
附近的房屋大多有着门窗破损的痕迹，又用木板和钉子草草地进行了维修，卢克甚至在其中几栋房子的外墙上看到了子弹留下的划痕。
驾驶座上的迈克尔也注意到了这里有些过分淳朴的民风，下意识地发出了疑问：“她就……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住在这种地方？”
“呵，”卢克苦笑了一下，“其实，这里也没那么糟糕。”
“和天色一暗下来就有街头帮派互殴甚至是枪战的翡翠区，以及差不多每个周末都有酒鬼闹事的盐渍带酒吧街比起来，这一片区域要安全得多。”
“这附近只是偶尔会有入室抢劫而已，大部分居民甚至不会为了这种级别的案件主动报警。”
“其实，以前的时候，港区不是这个样子的。”
“从这个街区再往东走，就是著名的北港鱼市了，在十几年前，那里还是全马萨诸塞州，甚至是整个东海岸区域最大的海鲜市场，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让话题在这里结束。
曾经繁盛的港区，在城市衰败之后，已经从出口转运中心变成了臭名昭著的集装箱坟场。到了最近几年，只有最靠近城市北端的几个私人码头还有船只出入，但那些也都只是外出捕鱼的小型渔船。
而那些曾经每日吞吐着成千上万吨货物的大型码头，早在城市衰败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成为了钢筋混凝土堆砌的墓碑，以及走私犯们的乐园。
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的卢克，也只能为这座行将就木的城市，送上属于自己的哀悼……
傍晚时分，雪佛兰停靠在了路边。
几个机灵的拉丁裔孩子立刻注意到了车身上的FBI标志，聚在街角窃窃私语了一阵子，然后快速地四散开来，不知是向什么人报信去了。
负责开车的迈克尔立刻注意到了那些孩子，他快速地关上了车门，想要下去拦住其中的一个，卢克立刻伸出手阻止了他的行动：“别着急，那些孩子和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无关。”
还没等迈克尔发出抗议，从后座上走下来的特纳探员也给出了相同的意见：“是的，他们大概只是附近街头帮派的探子，而我们要找的，是他们的母亲。”
“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这里的居民可不喜欢和警察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