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指向子时,林深被窸窣声惊醒。昏黄月光透过雕花窗,映出老掌柜佝偻的背影。老人左手提着盏纸灯笼,右手——那只常年戴着手套的右手——此刻正渗出粘稠黑液,在地面拖出蜿蜒痕迹。
林深赤脚踩上木梯,腐坏的第三阶突然发出婴啼般的吱呀声。老掌柜猛然回头,独眼在黑暗中泛着猫科动物的幽光。林深屏息缩进阴影,看着那滩黑液竟如活物般钻入地砖缝隙。
暗门在博古架后无声开启,腥风挟着纸钱灰扑面而来。林深数着心跳摸进密室,青铜罗盘在掌心发烫。三十七步深处,成排槐木人偶在烛火中静立,每具心口都钉着黄符,符上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最深处的人偶突然颤动,林深看到自己名字在符纸上晕开。人偶脖颈裂开细缝,淡黄色尸油正顺着桃木钉渗出,在底座积成小小的镜面。油泊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个戴孝纸人在青铜灯前叩拜。
“啪嗒“,尸油滴落声在死寂中炸响。所有人偶齐刷刷转头,三百六十张面孔都是林深不同年龄的模样。符纸无风自燃,青烟凝成七只枯手抓向他的咽喉。怀中的青冥灯突然发烫,灯壁浮现出父亲笔迹:“戌时莫入地,子时不观镜“。
老掌柜的咳嗽声在背后炸响,林深转身撞翻烛台。火焰触地瞬间化作碧色鬼火,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每道痕迹里都嵌着半片指甲,最新那道还沾着新鲜血渍。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掌柜的桃木杖抵住林深喉结,独眼瞳孔分裂成双。林深瞥见他右手手套脱落,腐烂的皮肉间露出森森指骨——那分明是浸泡过尸油的痕迹。
密室突然震动,所有人偶的嘴巴同时开合:“甲戌...七月十五...“声浪震得符纸簌簌飘落。林深趁机抓起渗油的人偶,触到后脑凹凸的刻痕——竟是母亲难产那天的农历日期。
寅时梆子敲响时,林深在库房惊醒。掌心的尸油痕迹尚在,怀中却空空如也。他冲回密室所在位置,只见墙面挂着幅《钟馗捉鬼图》,画中恶鬼脖颈系着褪色红绳——正是陈氏童尸脚腕那根。
更诡异的是,画角题跋日期写着“丙子年秋“,而林深分明记得,这幅画是父亲失踪那年春天亲手装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