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C22.山雨欲来

“我得说,这是个糟糕的主意。”蜷缩在副驾驶席上的维多利亚开口道,“绕过文斯来见戴维·莫兰……这不是你的工作。”

维多利亚说的没错,在一般情况下,像和政客交涉的这种事通常都是由文森特负责的,理由也很简单,这些政客通常都是属泥鳅的,既润又滑,一不留神就会从手心里溜走,烦人透顶。

而所有人都知道雷蒙德的耐心有限,如果这帮龟孙敢在他面前晃荡那一肚子坏水,搞不好雷蒙德会立刻顺起手边的烟灰缸冲着那人的脑袋丢过去——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涉及“官方人物”或者说“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一般都是由文森特抽头。

并不说文森特多有耐心,性子有多温和,但至少他比雷蒙德更加“油滑”……

总的来说,雷蒙德的前身对这样的分工十分满意,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或者说那些狗屁政治手段,他更喜欢对付那些地下世界中的人物,无论是黑帮老大还是街头混混,没有什么注意事项,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十分直白,十分明了。

当然,现在雷蒙德换了一个灵魂,可这个灵魂之前在巴尔的摩做街头巡警,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对付那些街头混混、对付那些愚不可及的上司,他要比前身更加讨厌瘾君子,更加讨厌那些和皮癣一样的街头小子,更加讨厌那些藏在幕后随意摆弄一众皮癣的黑道大佬……

所以,现在的雷蒙德对这样的分工更是毫无意见,他也很乐意去对付那些他生前疲于对付的混蛋们……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尝试性地去对付那些麻烦的政客。

前生的他不够格,上不了档次,上不了台面,够不上高度,自然也对付不了那些搞得巴尔的摩乌烟瘴气的政客。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芝加哥的政客们现在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不再像之前那样触不可及了……

——说到底,人总是要尝试一些新鲜事物不是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更大程度上还是为了夏洛特,她是自己的“血亲”,从五岁开始就被困在隔离病房,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治好病,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而现在她面前有一个机会:伽马私人医院的医疗项目。

医院的负责人曾经向科伦布斯兄弟保证过,只要项目能得到充足的资金支持,他们就会尽全力研究夏洛特这个罕见病例,以现代医疗的发展速度,他们有很大把握能够治愈她的疾病,概率至少要超过百分之五十。

可这句话听上去简单做起来难。

要知道所谓的“研究经费”可不是一笔小钱,因为研究项目通常分为很多个阶段:早期研究、临床前研究、一期临床、二期临床、三期临床……每一个阶段都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更不要提治疗重症联合免疫缺陷这种疾病需要用到基因疗法、干细胞疗法之类的高科技手段,这使得研究成本远远高出传统药物试验。这不是开发某种感冒药,是在研究罕见病甚至是罕见病的罕见特例的具体疗法,这是“孤儿药”中的“孤儿药”,患者数量少、数据获取困难,甚至要依赖于国际合作……

总结下来,此项目需要花费的资金可能要用“亿”为单位来计算。

而作为一家盈利性医院,伽马的管理层显然不愿意将自己的钱丢进一个听不见响的深坑里,而除了伽马,又没有一家医院愿意在“夏洛特”病例身上浪费时间,毕竟不是所有医院都能像伽马一样,钱到位可以为了患者做任何事……

科伦布斯兄弟显然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谁他妈能大手一挥就丢几个亿出来?

更不要提这是一个持续性的过程,“孤儿药”不会在注资的第二天就自己蹦出来。

研究成本可能会突然失控;实验室有可能突然着火,资料毁于一旦;研究人员发现此路不通,必须重头开始……

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这需要稳定的资金流,而科伦布斯兄弟目前的职业就算再能挣钱,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还有什么比政府背书更稳定的东西呢?

但政府又怎么可能会把有限的财政投入进该死的医疗研究项目里呢?

这条路注定坎坷难行。

而雷蒙德已经等不及了,因为他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踏出关键的第一步。

“我不用你来强调我的职责所在。”雷蒙德说道,“我是你的老板,维姬,这意味着我不用听你发牢骚。”

“或者说我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文斯,让他来向你强调你的职责内容。”

“——你说什么?”雷蒙德异常恼火,“别那么贱!好吗?我叫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多管闲事的。”

“你说得对,假如你有朝一日玩儿砸了,我大不了就去找个新工作。”维多利亚放倒身后的靠背,舒舒服服地往上一躺,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找个新工作?”雷蒙德咧嘴一笑,“你说的可真简单——到时候你叫什么?克洛伊还是莉莉?”

“Fuck U.”

“就像你这样喜欢在身上四处打洞的女孩儿,还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吗?还是说你干脆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做个纹身师算了。”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瞧了瞧雷蒙德,然后又闭上眼睛:“文斯如果知道你拿那些照片威胁了戴维·莫兰,他一定会急得跳脚。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到时候我会说这是你的建议。”

“——去你妈的!”维多利亚猛地坐起来,“别他妈扯淡了!这是你们兄弟两个的矛盾,别想把我也扯进去!”

“——你也看到我们和莫兰之间的‘联盟’有多脆弱了,我已经给了他几年的时间让他去解决财政方面的烂摊子,结果呢?他被名不见经传的Mini坑了一把,搞不好还会影响他下一年的竞选……拨款的事情又没准信儿了。”雷蒙德摇了摇头,“我尊重文斯,但是有的时候怀柔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得做点什么。”

“那你就能确定你的行动可以迫使戴维拨款吗?就像他说的,他不是魔术师,不可能变出钱来……”

“至少我已经把他装进兜里了。”雷蒙德说道,“他会尽力而为,市政拨不出钱来,就想办法从州政府和联邦政府那里扣钱,NIH也会提供罕见病研究资金,FDA也可以申请孤儿药基金,该死,他可是他妈的市长,我在教他把他的政治影响力用在正确的地方!

如果他搞不成,就换能搞成的人上来——千万别像文斯那样跟我说什么‘长远计划’,这里是芝加哥,没有人能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能把握的有且只有眼前的破事儿。”

“Yeah,当一件好事要发生时,总会出现其它坏事阻止它发生……”维多利亚说出了雷蒙德的至理名言,“既然你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也没让你说。”雷蒙德没好气地说道,“是你平常一言不发的小嘴在我面前叭叭叭叭。”

“你真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我不怪你,我们变成混蛋都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玛格丽特的家?把她的家翻个底朝天?”维多利亚顿了一下,“但是我认为我们什么也找不到,她不会是内鬼,这样毫无道理。”

维多利亚嫌玛格丽特管的宽?

确有此事。

但要说她是内鬼。

这是不可能的。

维多利亚坚信这点。

一个曾经是老酒鬼,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天没有碰过酒的女人不可能是背叛者。

“片场。”

“片场?瘾君子先生还没跟你打电话吧?现在去有什么意义?”

“等他跟我打电话,莫兰都要他妈胜选了。”雷蒙德说道,“我们得采取主动的姿势。”

“你是想说姿态?”

“不都一样吗?”

“哦,该死……”维多利亚翻了一下白眼,然后闭上了双眼,“到地方叫我。”

XXX

下午五点。

结束当天课外活动的杰克从体育馆里出来,在走廊的储物柜里取出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学校。

这个时候,他的死党德里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和他一样打开橱柜门,取出书包:“该死,你跑的也太快了!”

“是你的走的太慢了,德里克,如果你想在课外活动结束后勾搭妹子,就别指望我会等你。”

“别这样,兄弟。”德里克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所以,‘那件事情’,你解决的怎么样了?道尔还会来找我麻烦吗?”

“我已经做了一些准备工作。”杰克回答。

“什么叫‘准备工作’?”

“就比如说给你上了一个人身伤害的保险,受益人是你爸爸我。”杰克将书包往肩膀上一挂,然后给自己的储物柜上上锁,“——我们可以借此大赚一笔,相信我。”

德里克愣住了:“兄弟?”

“就是玩笑话。”杰克笑着说,“——你知道凯尔今天晚上要在他家搞个露天烧烤派对吗?”

“当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凯尔的父母今天不在家,所以大家都可以放纵一下自我。很多人都会到场,也包括我。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什么的……”德里克顿了一下,“我有预感,今天晚上我会有好机会,会有很多好女孩儿在场——该死,如果凯尔的家没有在布里奇波特就好了,实在是太他妈远了。那是在哪儿来着?三十二街?一二三零号?”

“——那你应该也能明白,道尔和海瑟也会在场。”

“呃,这的确是个问题……”德雷克偏起头来,短暂思考片刻后,立刻想好了自我安慰的措辞,“但是会有很多人参加,道尔是不会注意到我的……但愿。”

“我打算在那里彻底解决道尔的问题。”

“No shit!”德里克挑起眉毛,“别逗我,兄弟,你打算怎么彻底解决他的事情?”

“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杰克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会解决的,你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不用感谢我,这是一个杰出父亲对倒霉儿子应尽的义务。”

“兄弟,你太他妈赞了!”

德里克狠狠地抱了抱杰克,结果却被路过看到这一幕的乔恩骂了一句“太他妈赞了,死基佬”。

而德里克根本不在乎。

因为此时此刻,此时此地,杰克就是他的再生父亲,是耶稣再世。

“我可以好好享受今天晚上的派对了!淦!太爽了!”德里克说道,“——Hey,说起派对,你知道你姐姐也会来吗?”

“什么?”杰克偏起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儿。

“没错,我以为会学AP课程的人不会和我们一起鬼混呢……”吐槽完,德里克上下看了看杰克的反应,“哦,该死,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Fuck,有关贝拉的事情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如果她不是我姐姐,我早就掐死她了,又或者是她掐死我……”

“无论如何,我建议你看好她,你肯定不希望某个混蛋专程跑来告诉你他上了你姐姐,一旦你有了这个标签,你这辈子也别想甩掉了。”德雷克自然而然地将胳膊搭在了杰克的脖子上,然后补充道,“这可是德里克的至理名言,先生,是人类迈出的一大步,一百年后也不过时。”

XXX

在那之前,兰斯顿先生的书店。

“你不该带他来这里见我,怀亚特。”黑人店长兰斯顿对面前的怀亚特说道,“你知道他是谁,8-ball的儿子,欧文·佩雷斯,他该死的老子是爱尔兰红手帮的成员,还是很有名气的成员,就算现在红手帮玩儿完了,康纳利死了,肥乔死了,不代表红手帮就不存在了,如果他把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告诉了他监狱里的老子,我们就会惹上麻烦,明白吗?”

“可之前是你说你想要招募他,说他会是一个得力帮手,当时我还特地拉他入伙……”怀亚特对此十分不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行不通了?”

“我没说行不通,我只是说别他妈带他来见我!”兰斯顿打开柜台后面的房门,带着怀亚特走进藏在书店腹地的“工作室”,“他顶多就是个小兵,仅此而已。不该知道我的存在。”

“他跟我说他很缺钱。”怀亚特说道,“这是个拉他入伙的机会,而我们迫切需要人手。那家伙是警察局的常客,从小就接触帮派,胆子也大,他应该会很有用处?”

“——你在教我办事?”兰斯顿回头瞪了怀亚特一眼,后者立刻不吭声了。

兰斯顿打开地下工作室的灯光,明亮的白炽灯照亮了阴暗潮湿的空间,同时照亮了工作室的木桌和白板,以及固定在白板上的布里奇波特社区的地图,地图上被人用彩色的水笔做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标记,上面还固定着各种照片——全都是在实地考察,或者说踩点时照的照片。

没错。

他们是一群劫匪。

他们以打劫黑帮的毒品贮藏点为生。

以前他们都是在别的社区展开行动,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自从爱尔兰红手帮的高层完蛋了,兰斯顿就萌生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兰斯顿是“领头羊”,他负责收集信息,规划行动,并将具体的情况告诉怀亚特,而怀亚特则负责组织他的“散兵游勇”去干“正事儿”,事成之后,抢夺来的赃款和毒品由兰斯顿处置,给怀亚特分成,然后怀亚特再分给其他人“工资”……

——这个行动模式要比想象中的有效率。

那些整天翘课的学生可要比成年人好糊弄,他们不在乎风险,只在乎能不能挣钱,这意味着他们从不内讧,很好管理,就算被抓,他们也因为年龄原因不会被判什么重刑,而且这些人通常也是警局的常客,他们不害怕警察,相反,他们讨厌警察,什么都不会跟警察说。

“——这是你们今天晚上的目标。”兰斯顿用手指点了点社区地图上的某个地点,“三十二街上的贮藏点,那里晚上只有两个人守着,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还是老规矩,找个年轻点儿的骗开门,然后带走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更别死人。”

“我知道。”怀亚特点了点头,他对此很自信,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他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可能有那么一两次,但是都是小失误,从没有酿成大祸。

“光知道还不够。”兰斯顿双手拄在木桌上,木桌上同样摆着一张地图,旁边还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他对行动的具体规划,“这是行动的具体步骤,印在脑子里,别他妈搞砸了!”

怀亚特拿起笔记本,开始阅读兰斯顿的笔记。

兰斯顿在权衡再三后开口道:“带上欧文,试试他的斤两,他不是缺钱花吗?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你觉得他不行,就给他笔钱,把他打发走。只是别他妈再把他带到我这儿来了,明白没?”

“清清楚楚。”怀亚特一边点头一边阅读行动的细则。

为了他自己着想,他最好乖乖地把这些东西印在脑海里,否则等到时候出了问题,搞不好就就是大问题了……

——没人喜欢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