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火

  • 青蔷诏
  • 璟贻
  • 2710字
  • 2025-03-30 23:52:16

季仓脚步急促,迅速朝着门口走去,“哗啦”一声,门被猛地拉开。一股夜风裹挟着寒意顺势钻了进来,吹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待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门槛边一只黑猫正蜷缩着身子,发出慵懒的“喵喵”声,周围空荡荡的,再无其他异样。

季仓皱了皱眉头,关上房门,回到屋内。季夫人投来询问的目光,他摆了摆手,说道:“无事,只是一只野猫罢了。”

野猫?

季夫人轻轻点了点头,眼眸低垂,瞬间将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隐藏起来。

此时,宋缘正紧紧贴在门边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见门被关上,她才长舒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房内的对话,仍在她脑海中不断回荡。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又是这样!

身边的下属、挚友,似乎都知晓阿姐死亡的真相,唯独自己这个被视作至亲的人,被蒙在鼓里,这是何等的讽刺!

宋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向腰间,刚才黑猫扑向的地方,一只玉色香囊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梅娘留下的遗物,承载着她与阿姐往昔的回忆。

幸好,香囊完好无损。

宋缘心里清楚,今晚怕是无法按约定见到季夫人了。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透过窗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房内摇曳的烛火,见没有异常动静,便提起裙摆,快步离开了院子,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回到自己的院子,宋缘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房间。她“砰”地一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蹲下身来。

刹那间,委屈、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她心间肆意翻涌。她好想质问,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自己?可又该向谁去问呢?是已经逝去的阿姐,还是知晓内情的凌琬、季夫人?

阿姐平日里交际圈子不广,相熟之人寥寥无几,既然她们都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那还有谁能给出答案?恐怕只有阿姐自己了。

然而,阿姐早已不在人世。宋缘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腰间的香囊上,思绪万千。

既然如此,她唯有亲自前往京城,才能离真相更近一步。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她必须为当下做好打算。宋缘手指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精美的刺绣,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次日,天刚蒙蒙亮,宋缘便来到了季夫人的院子。此时,季夫人正与季仓一同用早饭,看到宋缘前来,季夫人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关切地嘘寒问暖,丝毫没有提及她昨夜失约的事情。

宋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神情。季夫人一如既往,静静地喝着碗里的燕窝粥,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季仓则显得有些匆忙,匆匆吃完早饭,便以还有公事要办为由,起身离开了。

季仓离开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过了许久,季夫人才开口说道:“采薇。”

“奴婢在。”一旁的侍女立刻应声答道。

“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再做一份百合酥。”

侍女领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季夫人和宋缘两人。

宋缘见状,率先打破沉默:“夫人,实在对不住。昨日我出府去街上逛了逛,回来后突然腹痛难忍,也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东西,疼得下不了床,这才没能赴夫人的约,还望夫人恕罪。”宋缘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季夫人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见季夫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怀疑,宋缘接着说道:“本想派人来告知夫人一声,可实在抽不出身,还望夫人海涵。”

宋缘言辞恳切,态度恭敬,季夫人原本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此事便就此揭过。

“无妨。”季夫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说完,季夫人起身,朝着里屋走去。宋缘连忙起身,站在桌旁等候。不一会儿,季夫人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出来。

宋缘快步上前,搀扶着季夫人坐下。随后,只见季夫人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封信。

“这是阿梅留给你的。”

“信?”宋缘微微一愣,眼中满是惊讶。

“她说,等你感到无助彷徨的时候,这封信能帮到你。”

季夫人说完,将信递给宋缘。

宋缘接过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无助彷徨之时?怎样才算无助彷徨呢?自己现在的处境算吗?

尽管心中充满疑问,宋缘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日前来,她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夫人,我今日是来向您告辞的。”

季夫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要走?”

宋缘神色坦然,微笑着说道:“夫人不必担心,我只是觉得天地广阔,想去外面走走,增长些见识。”

“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季夫人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两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毕竟阿姐留下的产业,还等着我去接手呢。”宋缘笑容明媚,语气坚定。

“也好,出去走走,就当替阿梅看看这世间的风景。”季夫人思索片刻,点头应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宋缘决定明日启程。虽然她的真实目的并非单纯为了散心,但只有踏上这趟旅程,她心中的怒火和疑惑,才有可能得到平息。

当晚,宋缘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所有行李都已收拾妥当,宋缘独自坐在床边,手中紧握着白天季夫人交给她的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信中的内容,哪怕只有一丝能揭开阿姐秘密的线索,她都不愿错过。

宋缘缓缓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然而,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信上只有一首简短的小诗:

城头生春柳,

东西闹人家。

三月日渐暖,

却见银枝挂。

城东柳家?这首藏头藏尾诗并不复杂,宋缘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宋缘陷入沉思,她与梅娘一直生活在乌程县,隶属湖州。在她的记忆中,乌程县城东并没有柳姓大户人家。湖州地域广阔,难道要一个县一个县地去寻找?

况且,仅凭这四个字,根本无法确定与梅娘的死是否有关。经过再三考虑,宋缘还是决定先前往京城。毕竟,阿姐的死有太多疑点,都与京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将信纸重新装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制作精美的木盒里。在她心中,阿姐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无比珍贵,承载着她们之间深厚的情感。

次日清晨,季家府门外,晨光熹微。

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季家夫妇也早早来到门外送行。季夫人紧紧拉着宋缘的手,低声叮嘱着,眼神中满是关切和不舍。季仓则站在一旁,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昨天听到宋缘要离开的消息,季仓本想劝劝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走呢?但在听了季夫人的一番解释后,他最终选择了理解。

季夫人身体不好,多年来一直没有子嗣,季仓虽然不在意,但内心深处也渴望能享受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第一次见到宋缘时,季仓就对这个聪慧懂事的小姑娘心生喜爱。如今宋缘突然要离开,他心中竟涌起一股女儿出嫁般的伤感。

季仓只觉得眼眶越来越酸,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快步走到宋缘面前。他不善言辞,但每一句话都饱含真情:“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早点回来。”

宋缘看着季仓真诚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感动,郑重地回道:“季伯伯,我一定会的。”

一切准备就绪,宋缘提起裙摆,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宋缘忍不住探出头,向送行的方向望去。季家夫妇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模糊在晨光之中。

从这一刻起,宋缘能依靠的,唯有自己。